就凭欧洲的那几艘小破船，就发现了新大陆，有人说是郑和先发现的，你看，这不变成“利益”之争了么！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占住呢？为什么我们后来的文献上只字未提？别人的发现才真正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影响，可我们要到几百年以后再从文献上去考证，得到了这个空洞的“发现新大陆”的概念，有什么意义呢？何况人家还环游了地球。当时还是明朝吧？这不是人家满人的责任吧？
其实到了明末，中国和世界已经严重脱节了，当时的中国已经明显落后于世界了。西班牙也就算了，就那么一个小小的荷兰，才多大点地方，就敢跑到中国门口来撒野，我们是打赢了，那是应该的，人家千里迢迢过来；到后来人家长途跋涉过来，我们还打不赢，那才郁闷。在郑和之后近两百年的时间里面，我们到底在干什么？中国的海洋势力急剧缩水，远远及不上欧洲人的航海范围，眼界也越来越窄。我宁愿我们跑到英吉利海峡去打败仗，也不愿意人家跑到我们家门口来，我们打胜仗。
难道这一切都不应该引起我们的深思吗？仅仅在文献上找到一两句话，去证明我们有多“厉害”，这跟阿Q有什么区别？这跟那种三天两头考证出某某名人是自己国家的民族有什么区别？
文献当然要用，但是，透过文献以后，要看到本质的东西。比如我们今天的房价都快超过美国了，若是几百年以后，我们的子孙后代来看我们今人，然后发表评论：哇塞！你看我们当时的国人，那房价都超过美国了，说明当时国人的生活水平也要超过美国，日子过得超好。如果你在棺材里面听见这种话，你想不想爬出来说点什么？现实中都能理解的事情，为什么一说到古代就都一脑袋浆糊了呢？其实我们原来对今天的事情也是这种感情，好像说中国哪点不好就是崇洋媚外了，近几年（具体来说是08奥运以后）稍微冷静一点了，当中国的GDP总量超越日本排名世界第二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兴奋，反而更多的人看到了问题的本质。其实我硬要说今天的中国怎么、怎么好，也不是不可以，可我们就是理解了问题的本质，知道是好的地方更多，还是问题更多。看待今天的问题时，我们变冷静了，但是感情又发生转移了，变成看待古代问题时疯狂了，正好跟过去掉了个头。以前是古代问题一概批评，今天的问题一概表扬，现在是古代的问题一概表扬，今天的问题一概批评，其实本质都一样。
古代儒家的世界跟今天的世界相差何止千万倍，这是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但很多人对此视而不见，并不是因为他真的看不见，而是他不想看见，用了两千年的东西居然是错的，这才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鲁迅先生曾言：“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中华民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也是一个勇敢的民族，中华儿女也应该是真正的猛士，能够经常自豪和自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但是，敢于正视现实才显示出一个民族的肚量。一个伟大的民族就应该要有磅礴的胸襟，有时，直言自己的缺点更需要勇气。当某个学者大呼“我们的民族文化如何、如何好……”，便能够赢得一片欢呼声，反之，便会引起一片唾骂。很多人并不在乎事实是什么，分不清什么是诚心劝诫，什么是尖酸刻薄，什么是实事求是，什么是乱泼脏水，只能听进“好话”，听不得“恶言”，他们并不在乎真相，好像不知道促使人前进的正是批评之语，只愿意沉浸在古代“**大国”的虚幻中。我们究竟应该对这种事情的发生引以为豪，还是应该无地自容。
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今天我都说了。总之，就是一个意思，学术就应该是独立的，不要想在学术问题上去刻意夸耀谁、贬损谁，也别把别人都理解成这样，应该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哪怕是对自己再不“利”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良药苦口利于病嘛！其实，这既是一位历史文化学者所应该具备的基本史德，也是一位普通的历史爱好者所应有的基本素质。
当然，对于一些一直在真正讨论问题的人来说，上面的一段文字就显得有点多余了，浪费了不少时间，对于这些人，我表示非常抱歉。不过你是知道的，中国目前确实有不少这样的人，尽管不会形成很庞大的势力，也不会有建设性的想法，更不会左右中国的思潮，但这个基数还是很庞大的，有必要提醒一下。
第七节新的生命
问题只有最后一个了，既然儒家是这样的，我们应该怎么办？
首先儒家如果要用的话，那么必定要像宋以后那样用，否则是没有任何实际效用的，那种简单的道德审判是不解决问题的。比如我们今天针对很多问题，就都简单地用儒家的道德标准来解决，这个人应该这么干，那个人应该那么干，大家各退一步，理解万岁！我记得从我小时候开始，国家就一直在提倡道德规范了，不乱穿马路啊，不随地吐痰啊，喊了那么多年，顶个屁用！就像当年“吃大锅饭”，只要上班就给记工分，出工可以不出力。今天，我们站在旁边者的角度用道德标准心平气和地来说：既然给你记工分了，那就应该好好干活，不说累得惨兮兮的，那至少也要把自己该做的事情给做了。对呀！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结果呢？这本来就是违反人性的说法，这种信念可以支持你一、两个礼拜，三、五个月呢？三、五年呢？人家什么都不干也能得到这么多收益，你什么都干也不过如此，到时候估计也只有“雷锋们”肯去干活了。这才是现实，光在道德上指责来、指责去是没用的。
理由很简单，违反规范是几乎没有成本的，遵守规范却没有任何好处，有时成本还会很高。这一点我相信很多人都深有体会。你不要以为西方人好像是真心自觉，其实也是抬高成本的，他们抬高的是信用成本。中国古代是用儒家的思想来抬高这个成本，就是像我之前说的那种社会状态，让家族来管，这时候违规的成本就很高了，别人才会遵守。
但这种社会状态是变态。要知道，什么才是优质的文化？符合人性的。什么是劣质的文化？违反人性的。中国的文化就是违反人性的，包括到我们今天的人都觉得“贪”和“懒”是贬义词，其实在我看来，这两个词不过是中性词，因为这就是人的本性。
违反这两点的人，可以说已经不像人了。问你呀！如果说现在你还是干着同样的工作，但是工资给你加一倍，你要不要？别要啊！你怎么能向多的地方去呢，够用就好了嘛！干嘛那么贪呢！可笑不可笑？那如果说现在你的工资一样，但是工作量减少一半，干不干？有人说干，这个正常；有人说不干，这个也正常，因为说不干的人主要是怕失去了锻炼的机会，但锻炼过后仍然是为了拿更高的工资。
要知道，“贪”不可等同于“贪污”，“懒”不可等同于“懒惰”。如果为了钱而不择手段，这是错的，但这并不是说人的本性就不贪了。小时候听过一个笑话，说是一个人很懒，懒得动都不肯动一下，他老婆出门前在他头颈上套了一个大饼，结果回来时还是发现这个人饿死了，因为他只吃靠近嘴的，其他的地方就不吃了。当时是教育我们要勤劳的，今天我是觉得像笑话，因为这才是真正违反人性的。因为有了“懒”，所以人类发明了汽车、火车、轮船、飞机，今天我们出行，基本都会想好交通工具，谁要是想“勤劳”一下，那才是咄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