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在明末这种环境下，满清不一定会入主中原的，但是事实就这么发生了，那就证明了至少是有这种可能。“不一定”就够了吗？我要的是“一定不”，他一定不会入主中原，如同五代十国以前那样。两批“胡人”入主中原都在宋朝以后，都是儒、佛在中国实现以后，这难道又是运气吗？福尔摩斯说过：“把所有的不可能排除以后，剩下的那一种，即使听上去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我再加一句：“剩下的那一种可能，即使你再不愿意接受，那也是真相。”

而且你要知道，五代十国以前，中原王朝和游牧王朝军备上的差距是很小的，用的都是冷兵器；而五代十国以后，中原王朝的军备远远超过游牧王朝，宋朝——尤其是南宋，热兵器的应用就非常广泛了，反而更不禁打。这就再一次证明了装备并非军队的全部，军队更需要的是军魂，一个民族更需要的则是奋发向上的精神。

满洲兵制“三丁抽一”，抽出来是6万，那么全丁就是18万，再加上老弱病残幼，算他40万，加上女人，明末满人的总人数也不过就80万，这个数字是比较接近真实的，多点、少点也就那样了。明朝人口官方统计是五千万到六千万，现在看来，肯定不止，各人的考证相差很大，但超过1亿是肯定没有问题的，我估计是1亿—1.5亿之间，算1亿。人口总数相差超过一百倍，随便怎么打好了，哪怕分成一百份，打不过，难道还守不住吗？怎么就让人家统治了呢？宋末的蒙古人大约一百万刚出头，南宋人口应该不少于五千万。也是一样的情况。

没错，野蛮战胜了文明，不代表野蛮就不野蛮了、文明就不文明了，也不代表文明就应该学习野蛮。但是，可以说明这个文明国家的文化已经不再促使这个国家向前发展了，反而成为捆绑国家力量的枷锁。否则，我们还能怎么理解？难道文明国家就应该打不过野蛮国家吗？文明不代表文弱，野蛮不代表强劲，恰恰相反，文明就应该象征着力量，而野蛮只象征着力气，如同一头野牛，他的力气要胜于人，但它的力量远不如人。现在一匹狼吃掉了一个人，这不代表狼比人更聪明，但如果是一个全副武装、精神焕发的人，狼是无论如何也吃不掉人的，甚至连呲牙都不敢，只有当这个人已经“放下屠刀”，变成了病怏怏的样子时，狼才会吃掉人。

真正的文明，是上天入地，势力不断向外扩张，深刻影响国际社会，而不是被人家几万骑兵就打得满地找牙，一亿多人让几十万人给统治了。

西方文明就算短了点，到底也还算是一路文明，满人什么都不懂，就那个“野人”样，就这么杀进来了。连满洲这么个野蛮、落后的民族都弄不过，日后若是碰见了工业革命后的西方文明，难道你还指望出现什么奇迹吗？

美国人的内战不论打成什么样也轮不到你墨西哥人来统治，这是非常浅显的道理。如同早年的汉人一样，经过几百年周期的循环，也许会让人进来浑水摸鱼一把，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游牧民族来统治全境。

第六节“愤青式”爱国

当然，现在有相当数量的人很不情愿接受“儒家世界是残酷的”这种说法。但又有那么多人是认为儒家社会的确不怎么样，总不会都在胡说吧？很多人是好好讨论问题的，但有些，则把说儒家“坏话”的人搞成别有用心的人。

做这种事情的人我们很熟悉，什么事情都不肯好好说，在讨论明清历史，或者说在讨论中原和北方游牧的历史时也是这样。所说的东西简直没法看，不以讨论历史为前提和目的，带有很大的功利性，而这所谓的“功利”又十分幼稚和可笑。

在这些人眼里，“考证”出来的东西一定是说自己民族怎么、怎么好的，才算是凭良心考证，否则就是居心叵测。

比如我现在问一个问题：明朝的疆域大还是清朝的疆域大？这本来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学术问题，但一加入“功利”，味道就全变了。来吧，表态吧，你说是明朝的疆域大，那就是说汉人能干，嗯！这个就是凭良心考证了；你说是清朝疆域大，那就是胡说、叛徒、“汉奸”、“满遗”，所谓“满遗”很好理解，就是满清遗留下来的人，企图恢复清朝江山的人。讨论问题岂能如此！

这种心情我是理解的，毕竟拥有几千年文明的民族让人给灭了，心里的确很不好受，老实说，我也是这种心情，这是很正常的。但这绝不是信口开河的理由，心情不好受归不好受，但绝不能胡说。

满清入主中原好不好受？不好受。

算不算亡国？算。

疆域谁大？清朝大。

这才叫学术讨论，我并非是说你必须承认清朝的疆域大，但是，一个问题一旦成为表明立场的工具时，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不再是学术问题了。摆出一副真理在握的样子，去谩骂意见不同的人。历史上的政权是分敌我的，历史人物也是有阵营的，但是讨论历史的人只能有观点，而不能有固定的阵营。这个问题，我跟你的看法一致，那个问题，咱们就不一致了，可以激烈地讨论，这才是真正的学术，岂有一开始就确定某种观点，然后对反对者人身攻击的道理！

我见过一些人，每次发表看法都旁征博引了一大堆东西，结果我是不必看的，猜都能猜到，一定是对汉人有“利”的。反正什么都很好，就是莫名其妙让人给灭了。

我非常欣赏西方人的一句话：“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力。”你不认为打人和骂人就是不让人说话的一种方式吗？可现在有人不同，不管讨论什么问题都尽量寻找“同盟”，也拼命寻找“敌人”，同盟者不论什么问题的看法都一致，敌人的看法当然就都不一样了，先划分好阵营再干活。这跟古代的党争何其相似乃尔，考虑的并非是问题本身，因为在这些人的眼中，所有的问题早就有了答案，那注意力自然是要放在讨论问题的人身上了。

别人说的话，当然也不会去理解，运用理学的方法，对于意见不同者，总要尽量歪曲，把别人都说成是不可理喻的人。比如我曾经说过，元朝入主中原对汉人还是有好处的。好了，你说有好处：“难道说蒙古人当年屠杀了那么多人都是对的咯！难道你还想恢复蒙古人的统治吗！”你说，你说好了，我可能是这个意思吧？正常人是不可能这么去理解的，因为不正常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其实我的意思很清楚，每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对于死掉的人来说代价就是全部，回报一点都没有，但是对于整个中国来说情况就不同了，蒙古人进来以后就被阉割了，这对于明朝的人来说，压力就能小好多，也少死了更多人。哪怕我们今人都享受到了这种好处，蒙古国放在北边我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变成一头饿狼，你根本不用害怕他会变成日本或者宋朝时的蒙古国。好处，在这里。这就好比说一个孩子读书很卖力，别人都在玩的时候他在做功课，最后别人只不过考进了普通的高校，他却考进了名牌大学，那我就有可能对他说：“你小时候吃的那些苦就算吃对了。”你总不会认为我就想要这个孩子永远吃苦吃下去吧！

这就是这帮人干的事情，这还算好的。更有甚者，居然还大打出手，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更多的人居然为打人者拍手叫好，不论你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但在学术的殿堂，这就是最下作的事情。因为这就破坏了学术的独立，将所谓的“利益”加入其中了。这就像“科学没有国界，但是科学家是有他的祖国”，我对这句话的理解就是不论你来自哪个国家，所研究的对象都应该是一条客观的规律。即使你希望抗日战争胜利，但不得不承认，当年日本军队的整体实力，要远远超过中国军队。有的人就是反过来说咯，你说日本军队强，就是希望日本军队赢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