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发生在古代，我们好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主要是因为已经听习惯了。像太监制度，把男人阉割后来服侍皇室，要说在古代，我们也就听过算数了，但你想如果发生在今天，是不是就很恐怖了？再如打板子，当官的能把老百姓的裤子脱了，当众打板子，发展到后来连朝廷也能这么了，皇帝能打大臣，你想在今天，如果干部也能当众把公务员的裤子脱了打屁股，那算什么事。我要说的是两点，第一，当时就是这么干的；第二，我们是如何完成转变的？你不能分裂开看问题，古代就是古代，今天就是今天，古代和今天就应该不一样，问题是为什么会不一样，为什么宋朝和明朝就很相似，而清朝和民国就那么不一样，不正是洋人来了以后，中国才受到了影响吗？
你说一个家族的人应该相亲相爱，这对不对？当然是没错，但非要盯着看，盯着去弄，非要一大家子吃住在一起，完全只考虑家族的利益，而否认个人的自由，这就出问题了。再如不忠于配偶，今天也是要受到谴责的，但当时只有女人受到这种谴责，还要游街，弄这么大有什么必要吗？父母养育之恩很大，就这么一说没错呀！但连头发都不能剃，连婚姻和事业都要父母做主，父母死了还要“守孝”三年，这算什么意思呢？哪怕是到现在，人类仍然无法抛开政府，还是有他存在的必要的，但是，把皇帝捧到成为全民族的心理安慰，把一姓之王朝等同于国家，这就错了。
错误的道德标准，绝不会是完全没道理的，只是把某一样定为唯一正确的，然后把另外一样原本也是正确的定为错。当你要反对这个错误的道德标准时，那么他的“正面性”就发挥了作用。如果你回到当时，告诉他们，如果女人出轨了，没必要游街，他们会反问你难道应该支持妻子要出轨吗？那反对儒家，自然就等于无父无君了。所以我再说一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也就是说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就等于把孔子的思想定为了最高标准了，这套礼法必然会朝前走向极端，以后也必不会有人出来彻底否定这套思想，只会陷入这种人格的不平等中。中国就是在这种死气沉沉的文化中走向了死亡，以后便再也没有“力挽狂澜”的思想家了，直到近代以前。正如易中天先生所说：“此后二千多年，凤毛麟角的几个所谓的‘思想家’，没有一个能达到先秦诸子的量级，也没有一个能接近先秦诸子的水平，更没有一个能超越先秦诸子的框架。王夫之是学问大于思想，李卓吾是情绪大于思想，王阳明是姿态大于思想，朱晦庵是解说大于思想。余则嵇康崇自然，王弼尚清淡，阮籍善饮酒，葛洪会炼丹，亦不过有些‘异类’而已。至于煌煌大唐，勉强称得上是‘思想家’的，也就六祖慧能一人；而这位慧能禅师的‘思想’，竟是不要思和想！”
这种文化用《丑陋的中国人》的作者柏杨先生的话来说就是“酱缸”文化，越往前走越死，越往前就越不可救药，最终变成一潭死水。两千年来的专制史难道不是这样发展的吗？
第五节“胡人”的变化
我想问：满清入主中原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很多人认为，主要是当时关内乱，满人就乘虚而入了。能够这么认为的我看是没有读过中国历史，起码是没有读懂。
诚然，在满清打山海关大战的时候，关内确实很乱，这只是形式，算不上根本原因。
中国历史上的乱世实在太多了，西周以后就有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一点都不太平。好，那年头早，匈奴人在大多数时候也还没有形成势力。但秦始皇发动六国统一战争的时候，匈奴人已经比较强大了，真笨，怎么不进来浑水摸鱼一把。
秦末农民起义一起，关内乱得厉害吧？打完以后又有楚汉战争，乱不乱？刘邦建国以后在白登山被匈奴人围了起来，当时签订了和约，但若是刘邦死了的话呢？新生的汉王朝或许会被消灭，但我们丝毫不为当时汉族的前途而感到担心。
王莽篡汉，号称新朝，新末的农民起义又起，当时来自匈奴人的压力仍然很大，可不论关内怎么乱，匈奴人似乎都没有太大的作为。
东汉末年可以说是中国古代最热闹的年代了，外戚、宦官、军阀、农民起义，中国历史上但凡有的势力他全有。全国上下乱成一锅粥，先是黄巾起义，以后又军阀混战，主要是以郡为单位分裂，当时大概有百来个，也就是最多的时候分成百来个小势力，还有黄巾起义的残余势力在搅和，那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南北交战、东西开打、水淹火烧、水战陆战，中国历史上但凡有的打法他全有。公孙瓒和袁绍争夺河北，规模大不大？曹操和袁绍争夺北方统治权，乱不乱？孙刘联军划江阻击曹操，曹操输得惨不惨？
可“胡人”呢？“胡人”呢？我再问一遍：“胡人”呢？
当时乌丸的势力是很大的，来自乌丸的压力一点也不比满清小，可我们总很难感受到当时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压力。曹操统一北方以后北击乌丸，打得也很累，险胜。但若是曹操败了呢？或者再干脆点，曹操死了。当时曹操一死，北方必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乌丸人鲸吞东北，然后破山海关（当时叫榆关）而入，席卷北方，擒刘备、破孙权、入西川、败马超，总括寰宇、鼎定江山？你自己听着都感觉好笑吧！当然，三国时的军政人才不少，曹、孙、刘这种就不谈了，剩下的公孙瓒、袁绍这些势力有一个就能赶跑“胡人”，甚至是董卓也难说，至少能周旋好一阵——别小看董卓，这个人其实比很多人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好，就算是三国军政人才太多，就算是情况特殊，我们还是不论。
再往后八王之乱，晋室南渡，北方沦为“胡占区”，汉人只占有半壁江山，还是人口少的那半壁，当时南方人口远远少于北方。东汉连司隶校尉在内总共有13个州，北方有九个，南方才四个，从行政区划来看就知道当时南北经济的差距了。但淝水之战，前秦苻坚统领号称百万的大军被东晋杀得丢盔弃甲，胜败的因素很多，反正氐人是没打赢。怎么会这样？
也许有人会说，当时“五胡乱华”，北方五个少数民族在闹，情况乱，北方不稳定。那南方就稳定了吗？从316年东晋建立算起，到589年隋朝灭陈，总共有273年的历史，差不多就是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寿命，可当时南方在这段时间内先后有五个王朝，从中我们就可以知道当时政变得有多频繁，世族和世族斗，皇帝和世族斗，还有农民起义，在这么乱的情况下“胡人”居然无缝可钻，倒也是“怪事”。直到“五胡”和汉族融为一体，杨坚才挥师南进，汉人政权一点也不危险。
隋末又碰上了农民起义，照样有农民军、又有军阀，当时突厥人的势力同样不亚于蒙古人，可还是照样稳步过度。也没有人来见缝插针。
难道上述的一切都是运气吗？又有重复了，但我不得不再问一遍：难道上述的一切都是运气吗？
可到了五代十国，就开始显得力不从心了，契丹人从关外杀入了关内，宋朝一步步被吞并，直到亡国。元亡明兴。到了明末，“东胡”也理所当然地来浑水摸鱼了。
好“奇怪”的事情，五代十国以前，汉人总是显得那么强悍，不论关内怎么乱，都跟北方游牧民族无关；但从宋朝开始，总是显得那么软弱，稍微一动乱，就有人来乘火打劫，还老是让他们成功。
你自己去看，中国历史上哪朝哪代没有农民起义？又哪朝哪代没有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压力？在改朝换代的过程中，哪个不是经历动乱的，就你明末情况特殊？一动乱就要让人给干了，这是什么道理？况且明末的周边环境这么好。是碰巧？抑或是我们的文化已经走到了死亡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