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吃人事件,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听了好多的吃人事件了。我们不是常说吃人的封建礼教吗?儒家的礼教真的就是在吃人。有些事情是战争状态下发生的,像大凌河之战的时候,那后世对这种事情是如何评论的?有一句成语叫罗雀掘鼠,说的是张巡守城时的事情,不去管他,跟大凌河之战时的情况也差不多,后来韩愈就写了一篇文章来表彰,还专门设立了祠堂。也就是说,为了维护这套礼法,哪怕是吃人,也是正确的!当然也会有人说这些战争如何、如何要紧,这又是鸡同鸭讲了,问题不在于在这种战争状态下能不能忍住,而在于吃人以后整个社会对其是一种什么态度。张巡守城时,官员还杀了小妾和书童,结果激励了军心,没别的原因,小妾和书童只不过是官员的私人财产,现在官员拿出私人财产来了,士兵们焉能不感动。但到了抗日战争的时候,我听说过吃棉花、吃皮带的,但没听说过哪位军官一声令下:“来啊!煮两个战士吃吃,党员优先!”也许有,但再也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进行表彰了,这正是因为整个国家的文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为了什么,吃人是不对的。
李自成之所以下令烧“福禄宴”,并不是因为他特别残酷,而是因为当时整个社会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既然你是我的敌人,那就可以吃。若是李自成手下的官兵都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就像我们今天的人一样无法接受,那么李自成的这个行为也不会存在了。当长官们杀了自己的书童煮了给大家吃的时候,士兵们是觉得恶心,还是觉得感动,这里面的区别大有讲究。
当然还有更多残酷的事情,比如磔刑,比如扒光人家的衣服游街,还有好多剥皮抽筋的刑罚,包括古代宫廷太监制度和株连之刑。在今天的人看来,这是何其野蛮和无知的,但这种野蛮正活生生地、堂而皇之地在中国的大地上上演,也没有人觉得不妥,非但认可,还要竭尽全力去维护。这里面文化的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儒家既有文明的一面,但野蛮起来则让人不寒而栗。我知道不少人喊着要恢复这些东西,我相信那是气话,难道真的要回到那样的时代吗?真的要把人捆起来,游街示众,然后一刀刀割下去,让所有的人都这么看着吗?还要恢复太监制度,恢复株连,一人犯法,全家人赔死?当时还真是这么干了,但到了关键时刻,中国人的表现又有多少尽如人意呢?
今天所有的国家几乎都废除了身体刑罚(死刑除外),也就是不会再有那种当众打板子的事情发生了,这难道不是文明的一大进步吗?否则,如何会废除这些刑罚,难道说我们越来越落后了?反正我不想再回到那种时代,有监刑就够了。当然,也有少数国家保留了鞭刑,不论他们的经济如何发达,我只有一句话:野蛮国家。中国无论如何不能学那种国家。
统治者是非常乐意搞那套东西的,因为他们把老百姓的注意力都给分散出去了,自己则可以尽情享受。如果一个国家内部有了矛盾,应该在外部找一个敌人,这样就能把矛盾的焦点引到外面去了,但这种行为只能够称之为策略,其时限性是比较小的,若是喊了几百年还是同一个敌人,老百姓就都麻木了。但这种策略的本质是很有效的,那就需要经过加工,需要有思想支撑,最好的办法还不是在外部找,而是从内部分裂出来一批人,把他们当作敌人,集中所有的人去攻击他们,而这些敌人本身是不存在的,但又可以长久存在。挺绕口的,具体来说,就是那些出轨的女人和跟父母争执的子女,这些人算是敌人吗?老实说,不算,最多、最多……也就只能算是道德水平不高,更何况我前面都解释过了,得分情况来看,要放在今天根本算不上个事——你听说你隔壁的人妻出轨了,你感觉算是个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要游街示众嘛!所以说这种敌人本质上是不存在的。但宋以后的情况根本就是把这些人当做敌人一样来处理,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上面来,拼命关注着这些东西,一有发现,便当做敌人来处理。好了,一批叫做“淫妇”和“逆子”的敌人诞生了,而且是会长久存在的敌人!然后朝廷再表彰一批人,给一些实惠,这锅粥就全乱了。
哪怕付出的代价是亡国也在所不惜,因为皇帝在有生之年可以享受到更多的权力和富贵。宋太宗的一席话可谓一语道破天机:“国家若无外忧,必有内患。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防御。惟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可惧也。帝王用心,常须谨此。”好清楚的话,“胡人”要灭中国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但若是内部政变,只需要一天的功夫,就能把皇帝拉下马。他老赵家就是这么得的江山,现在轮到他赵家人坐江山了,你说他应该怎么防?即使他知道采取这种方式会导致日后汉人江山沦于“胡人”之手。法国波旁王朝的两位国王曾经说的两句话真实反映了帝王的心态,一句是“朕即国家”,一句是“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反正在他的有生之年不用担心日后亡国灭种的问题,可以舒舒服服地当自己的皇帝,至于亡国之君再怎么惨也跟他无关。要知道,毕竟这是两个生命个体,那些皇帝早就看穿了这些东西,反正死后的事情跟自己无关,所以我说那些祭祖什么的就是统治阶级跟你玩的鬼把戏,你还当真了。我敢打包票,如果让朱元璋知道朱由检死了的消息,他绝对不会难过的,算盘一打,自己本来就是个讨饭的瘪三,靠运气和实力登上了皇帝的宝座,他和他的子孙后代敲骨吸髓般统治了这个国家近三百年,早就够本了。
魔鬼,是不会告诉你自己是魔鬼的,他会编出很多美好的东西来欺骗你,如同儒家的那些美好的文字,但现实却是一幅地狱的景象。真实的东西朝前多走一步,就成了虚假的东西了,如同镜子的两面,何其相似,但一面是真实的,一面是虚幻的。有些人经常能够从古代文献中找到一些跟西方思想十分接近的东西,应该这么说,任何两个文明都能找到相似的东西,人本来就是相似的,但在那么多的标准里面,只有一样会成为这个文明的真正核心,儒家文化的核心就是礼法。
确实,早期的儒家先哲并没有那么苛刻,三纲五常这些词他们也没有说过,都是后世的儒者给加上去的。但为什么就能加上去呢?因为孔子说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就从根本上把这个礼法给定下来了,就有了一点细微的差距,只要不断发展,就能够造成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事实。好比为家族争取利益,这有错吗?当然没错。问题是一旦加上了道德标准,就连吃人也是必须的了。一句话:差之毫厘,谬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