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有没有感情?好,这个问题可以达成一致,大多数人跟父母是一起生活过的,肯定有感情,祖辈有些人就没有见过了,四世祖、五世祖……十八代祖宗呢?姓甚名谁我都不知道,谁知道哪代人当中就过继过了,现在极少有人能说上来祖上几代以前是个什么情况,但祭起祖来也特别起劲,真是糊涂人祭糊涂祀。人有爱就可以了,爱戴身边的一切,那些无关的人,哪怕是自己的祖宗,算了吧,认识的要爱,不认识的你要我起什么劲?像古代人一样,隔三差五跑到祠堂里面去研究家族的“奋斗史”?而且你要知道,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今天没几家人家还是聚族而居的大家族了,管好自己的身边的亲戚那叫感情,再往上管,怎么管?你倒是给我说说怎么弄!要知道再往前走说不定你祖宗就是哪家的“胡人”,**了哪家的汉族姑娘,那你祭祖的时候祭祀的是哪位呀?往上十七、八代的事情还去管他干嘛!你以为我们的血统很干净呀?早乱了,从血统上来说,今天汉族的血统比起秦汉时期汉族真正形成时的血统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我早说过“血统论”是很低级的玩意。再往前走就到远古猿人咯,再往前就回海里了,我觉得既然你认为祖宗那么重要,应该把鱼拎出来也祭一祭,否则的话,具体到哪一代人呢?这不就是骗人的鬼把戏嘛!往下走也一样,儿子是我和我心爱的女人爱情的结晶,那是我的,我得管,孙子就去掉一半了,十八代灰孙子,关我什么事,我也不要求他记住我,你自己好好过日子吧,没事我也不会来找你。但我相信跟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起那么多年,我要死了他肯定会很伤心的,孙子也许会伤心一点,反正会记住我的人自然会记住,不会记住我的我也不会强求。老实说,我压根就没想过管那么多辈的人,我连我自己都管不好,哪有那闲工夫。
第二,我再陪你玩一回“血统论”,你跟你父亲有感情的吧,跟母亲也有!好,那么从血统上来说,就是你父亲和你母亲把你生下来的咯!但你是跟你父亲同一个姓的,也就是算在父系家族中的,祭祖的时候也是按照父族世系来祭的,但在血统上,其实你也继承了母亲的基因,说不定还更多,因此必须是生下你的父母结合才能生下了你,换走一个都不行,对吧?那么再往上就是四个人,换走一个都不行的;再往上八个、十六个、三十二个、六十四个,就先到六十四个吧。一般理解,这六十四个人里面你的祖宗就只有一个,就是跟你同姓的那个。他妈的,六十四个人的基因集合在你一个人身上,换走一个都不行,你却只认那个跟你一个姓的人为祖宗,这算是什么道理?这不就是人为的思想造成的嘛!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意义在里面?不忘本?你忘了六十三个人了,还不够忘本的吗?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也就比我好一口气,我忘了六十四个,你比我少一个,恭喜你,你没有忘本!
但这种思想所形成的家族有一个好处——当然,仅仅是对于统治阶级来说——你变老实了,再说彻底点,变傻了。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你要把祖宗的基业往下传,你不是最重要的,祖宗才是最重要的,你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延续祖宗的香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子孙也比你重要,反正活着的人是最不重要的,死人和还未出生的人才最重要。这都什么事嘛!一旦被捆绑进去,你当然不会去思考什么“异端邪说”,你生存的目的就是跟你老婆拼死肉搏,争取早日生下个儿子,你的任务就完成了。老百姓要都这样,你说统治阶级是什么心情?
另外,家族经济也基本独立,每个家族基本都可以做到自给自足。有一些族田,收入归全家族的人所有,作为进行祭祀等家族活动时的物质资料。其余的包干到小家庭完成,具体怎么包没准,但有一点,每个小家庭都不许藏有私财,绝大部分都要上交,由族长统一分配,分配能具体到吃穿等生活必须的物品。平均主义呢,所以说咯,外来的一些思想在中国能迅速传播一定是有适合其生长的土壤。如果某个小家庭碰到了经济上的困难,连温饱也很难做到,家族会给予救济,所以我说儒家也有好的东西,但这种好的东西在整个儒家社会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每个家族都有家族法规,大同小异,强调的还是三纲五常,全族人都必须严格执行。国家的税收要迅速收齐上交,这就算是对君主的忠诚了,家中如果有人当官还叛乱的话,家族会将他开除族籍。看明白了吧!这种状态国家的政局焉能不稳固。小辈如果见到长辈要起立,不可高声喧哗,不可顶嘴,更不用说发生争执了,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中国家庭不正是这样的吗?作为小辈最高的道德标准就是听话。跟西方国家不同,他们强调的是独立的人格,自由的思想,从来不讲究绝对的顺从(注意“绝对”两字),但是西方国家的家庭也不是子女见了父母就打的,所以我一直说儒家所谓的孝道就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尤其是把他拔到这种高度以后,除了会限制整个中国的思想以外,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子女跟父母之间本来就不是仇人,而且我认为两者之间有适当的争执是很正常的。古代夫妻之间也一样,妻子不可直呼丈夫姓名,应该称为官人、相公等更显尊贵的名称,见了丈夫也要起立,见了公婆也一样,不可高声喧哗,不可多言,更不可顶嘴,丈夫回家要端茶递水,而且要双手奉上。跟父母、子女之间一样,当时的夫妻也是不会吵架的,根本吵不起来呀!子女、妻子见了父母、丈夫没有站起来,说话声音稍微响了一点即被视为不道德,怎么会吵架?家族中吃饭时下位者要站着,上位者可以坐,先食。
今天的夫妻之间有些争吵是很正常的,有时候甚至会被人认为是感情好的表现,更不代表争吵的夫妻都是要去离婚的,都是要搞外遇的。父母、子女之间也一样,有争吵就代表子女会不孝顺父母吗?就代表子女就会打父母了吗?理学啊理学,千万别用理学的思想把人想的不像人,观点一有不一致就把对方想成怪物。绝对的顺从除了实现了这套无聊的礼法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呢?这种形势的孝道绝非儒家自己说的“百善孝为先”,在我看来,应该是“万恶孝为首”。
儿子和女儿之间的地位也不一样,儿子是自己人,未来是要留在家族内,要继承家业的,女儿早晚要嫁人,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要告诉我现在的中国已经没有这种思想的余痕了。
族长在家族中拥有很大的权力,小家庭中如果有纠纷不可随意告官,如果有,会引起全族人的公愤,因为“家丑不可外扬”,累世同丨居丨的大家族由族长审判,聚族而居的家族由年长者和位尊者审判。族长在地方上会担任保长等政府公职。族长除了率领全家祭祖以外,还有很多祭祀,说起来没底了,不详加叙述。
除了这些,家族还要举办很多活动,承担一些职能。会召开惩恶扬善的会议,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评论最近谁做了好事,谁做了坏事,相互批评、表扬,家族设有扬善薄和惩恶薄,这个本子我见过,但现在找不到了,写得非常具体,人物、时间、地点、事件经过等,很庞杂的一张纸,然后张贴出来,极端情况当然就有游街。还有宗族读约,读的是儒家经典,开会时不拜祖宗,只拜孔圣,然后会有家族内精通儒家经典的人出来宣读,也可能是私塾老师干这活,读完以后大家一起讨论,当然范围仅限于儒家思想内。家族还会开设私塾,不少家族都会请先生来教导本族子弟学习儒家经典,如果到了一定的岁数还考不上秀才那还是当你的农民去,考出来的继续考举人。李自成小时候就读过私塾,但我并不认为他家是比较有钱的,因为上的就是家族学校。
别以为秀才是穷酸的,跟举人、进士比起来确实不行,但秀才在家族中的地位是很高的,也是比较有钱的。多数秀才不用参加劳动,但分配家族物品时也不会把他落下,平时乡里乡间有个婚丧嫁娶、新年写对联,都要秀才来干这活,如果临近的家族中没有秀才,等于几个家族合用一个,你说经济条件怎么样。而且在社会上地位也很高,见了当官的别人都要下跪,他不用。若是考上了举人就更了不得了,整个家族一下子高出别家的一头,当官的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