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京师宣布戒严,崇祯调集各路军队进京勤王。离京城最近又可以和清军周旋一番的是宣大总督卢象升,崇祯赐他尚方宝剑,总督天下勤王之师。当时清军已到通州,离北京太近了,如果不打的话,卢象升的结局不会比袁崇焕要好,当然,打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十月十五日,卢象升派出四路大军突袭清营,拼死一战,并下达了一条气冲霄汉的军令:此战,刀必见血,人必带伤,马必喘汗,违者斩。卢象升名义上总督天下兵马,手头上实际只有两万兵,监军太监高起潜还从中阻挠,调走了一半军队。夜袭的结果可想而知,损失惨重。
为了避免掣肘,卢象升提出干脆分军,一人管一部分,免得军令不一。十一月初,清军围高阳,城中有一退休官员,清军也是知道这个人的,他就是构建关宁防线的孙承宗。听说清军来了,便以76岁高龄率全家上城,领导全城百姓抵抗。高阳城小墙矮,内粮草不足,外又无援军,孙承宗在登上城楼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与城共存亡的准备,因为他的信念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孟子?公孙丑上》)
不久城池被攻陷,孙承宗被俘。清军知道孙承宗的能耐和声望,如果招降的话,对其是非常有利的,所以对他相当客气,好言相劝。孙承宗拒不投降,向北京方向叩拜,这是一位明朝良臣对皇帝行的最后一次礼。清军见招降不成,便将其活活勒死,子孙十九人力战而亡,其余家眷全部遇难。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屈原的这句诗正是孙承宗一生的写照。孙承宗无愧为一代帝师!
之后清军又攻陷了多城,十二月初,兵分三路继续南下推进。十二月十一日,卢象升率军赶到钜鹿阻击,此时军粮已经食尽,卢象升出账向北跪拜,对将士说:“吾于尔辈同受国恩,患不得死,勿患不得生!”众人无不失声痛哭。然后又对当地前来的百姓说:“我与流寇交战数十仗,从未败北。今天,我只有五千残兵,周围援兵已绝,粮草已尽,早晚必死,只是连累了父老乡亲了。”众人哭声震天,纷纷拿出家中食物,充作军粮。
遂即率兵跟清军作战,卢象升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是一条死路,这一战是必死无疑的,但是他仍然要去,只为让清军知道,明王朝的疆土上并非没有军队。这,就叫做信仰!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战。再战。战至死。6个小时候后,卢象升身中四箭三刀,仍奋战不止,手刃数十人,最终战死沙场。
张岱言:不知不可为而为之,愚人也;知其不可为而不为,贤人也;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圣人也。(《四书遇》)
孙承宗、卢象升和那些所有让后世铭记的人,不都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吗?
此时洪承畴和孙传庭也已从千里之外的西北赶来,被崇祯付以重任。
第二年正月,清军在河北蹂躏过后,又把矛头指向了山东,济南是山东的行政中心,一旦失陷,影响重大,所以明军把重兵放在了必经之处德州,我看了一下地形,这个部署没有问题,起码济南失陷的原因并非部署不当。我前面说过,不是说这么干最后出问题了,那反过来做就一定会成功的。
多尔衮知道德州必有重兵,便统军绕开德州,从西面渡河,直插济南,仅一天,城陷。如果明军把重兵放在西线,多尔衮又取道德州,大概又会有人说部署不当了,那你出个方案。号称中原第一重镇的济南城仅守了一天就失陷了,这才是问题的根本。
济南是省会城市,里面的财富多啊!清军肆意掳掠,屠杀当地居民,战后清理尸体,光发现的就有十三万具。分藩于此的德王也被俘,这是清军第一次抓获正牌的明室宗亲。大批的官员被清军杀死。明朝的实力大大受损。
与此同时,多尔衮在清廷内部的声望陡增。五次入关之战,攻克的都是一些县城、府城,省城被攻克的只有这一次,所获得的财物也最为丰厚。凭借这次的功劳,多尔衮的功绩和威望又上升了一个台阶,足以和岳托相媲美。皇太极死后,诸王争夺皇位,一些非白旗的官员也投靠到多尔衮的名下,红旗中的皇族硕托和阿达礼成为多尔衮的死党。天命末年的那次新年贺仪,也就是各位旗主纷纷亮相的那次,岳托和硕托两人就是代表镶红旗参拜努尔哈赤的,可知硕托在红旗中的地位,阿达礼则是萨哈廉的长子,袭爵的,可见多尔衮在满清上层的威望。尽管多尔衮的地位跟皇太极的提拔是分不开的,但他自己的才干更为重要,在平时众人间的交往中就能积攒一些威信,可也要有超越众人的军功,这次功劳的分量就挺足。
清军驻扎济南期间,岳托病故,副将杜度统领右翼军。对清廷来说,少了一个能征惯战的将帅,对多尔衮来说,则少了一个相当麻烦的对手。
清军在齐鲁之地继续掠夺。二月,多尔衮大军到达天津,当时河水暴涨,难以渡河,明军虽在边上,却无人敢动。三月,大军出青口关东归。
这次入关历时近半年,清军一般挑的也是春耕秋收的时节,辗转两千里,战果也最辉煌。多尔衮的左翼军克三十六城,降六城,俘人畜二十五万余;杜度的右翼军克十九城,降两城,俘人畜二十万余,两军共败明军五十七阵,获黄金四千余两,白银近百万两。明朝的损失,可谓惨重,对当地百姓而言,更是苦难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