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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末世之兆

农民军跨过黄河以后,立刻分兵,四处奔逃,把明王朝的腹地搅得一团糟,明廷只能再次组织兵力围剿。然而农民军已成燎原之势,还是一个省、一个省地剿已经无法应对现有的局面了,当时农民军活动最频繁的区域有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五省,设立五省总督的呼声越来越高涨,其实在此之前河南的乡绅已经有过类似的建议,但崇祯不舍得下放权力,只能作罢,渑池渡以后,任谁都知道数省联剿才是办法。

最适合担任五省总督的莫过于洪承畴了,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崇祯最后选择了陈奇瑜。老实说,陈奇瑜还算能干,名气不输洪承畴,也砍杀了不少农民军的首领,但到底不如洪承畴老辣,差不多是第二候选人。

崇祯七年初,正式任命陈奇瑜为五省总督,专一剿贼。农民军在上半年窜得很有水平,带着官军逛了几个省。陈老总接任后十分卖力,急檄各路大军南下河南、湖广,到底是二号候选人,打得还真不错,农民军主力纷纷退入陕西,回到了他们的发源地,具体位置在汉南。

六月,农民军在转移的时候,进入了车厢峡。车厢峡是一块死地,正如其名,峡谷两边高山耸立,只有一进一出两个口在两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官军堵住了出口,农民军插翅难飞。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应该都被围进去了,此时的李自成尽管还没有“盟主”的地位,但也算是一位重要的首领了。时逢黄梅天,阴雨不绝近月,农民军“弩解刀蚀,衣甲浸,马蹄穿,”再次陷入了绝境。

老套路,诈降。李自成带着金银财宝,把陈奇瑜属下的各路将官都贿赂到了。陈奇瑜也想立这盖世奇功,约定八月招抚。遂上报朝廷,崇祯批准了这一方案。

农民军走出了栈道,拿免死票,准许回家,每一百人派一人监视,一路之上还供着吃喝。途中,农民军跟护送的士兵勾肩搭背、喝酒吃肉、称兄道弟,监视也渐渐放松了,农民军重新拿回了武器装备。

途径宝鸡,再次反叛,当即攻克七县,车厢峡围困战重蹈了渑池渡的覆辙。陈奇瑜是肯定被推出来承担罪责了,洪承畴接替,又碰到了西宁兵变,只能赶去处理,等再回到陕西的时候,农民军早已出走,奔入陕西、湖广、河南等地,日后主力又尽集河南。

对于此事,历朝的史学家几乎众口一词,批评陈奇瑜的错误做法,认为他应该拒绝招降,继续围困,尽力剿杀,这样明王朝就能避免灭亡的命运了。应该说,前半句对一半,陈奇瑜的确需要负一定的责任,但绝非全责,后面半句纯粹扯淡。

我说过,别老是想应该怎样才能将农民军剿杀干净,你必须要知道这帮人怎么就起来了。你以为造反很容易呀?你造一个我看看,量你也没这个胆,那你把中国的房价给降下来,这比造反容易多了吧,你去呀!

要知道,不论是谁做事,必定会有失误,有些大、有些小,小失误,无伤大雅,大失误,就要看对方的水平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明王朝有再小的失误都能造成很严重的结果,这就不是失误本身的问题了。

儒、释这两把大阉刀,早就把中国老百姓的容忍力推到了极限,若非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哪来的这么多人把脑袋勒在裤腰带上,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当时的中国大地上遍地都是火星,农民军每到一处,火势就能烧得更旺,官军则纷纷怯战,以屠戮百姓为能事。异族的屠杀能够引起我们的愤怒,然而同族间的残杀难道不应该引起我们的深思吗?

此时的明王朝正是江河日下,剿灭义军绝不能依靠那一两支部队,而应该是一种体制,农民军每到一处都要碰壁,这样才能越剿越少,而现在的情况是每到一处势力就更大。明王朝正走在钢丝上,不掉下去那是你的水平,加上运气,掉下去是正常的。

我们看五省总督的两个候选人,第一位是洪承畴,第二位是陈奇瑜。陈奇瑜至少还是一位不错的人选,但失败了,不少人认为若是由洪承畴担任的话,或许能行。原来,王朝的命运是咸决于一人的,已经到了在第一位、第二位之间死抠的地步了。王朝的中前期,难道也是像这样在死抠平叛将领的人选吗?

不论农民军是诈降,还是诚心投降,反正都放下了武器,把身家性命交给了官军。投降后官军是以一监一百,够夸张的,可这不正说明官军的人数远不及农民军吗?都怪到陈奇瑜头上?那你出个主意,难不成还全宰了吗?别说是杀人了,能不能杀一百头散养的猪都成问题,杀一百只鸡也够你忙活一阵了,让你连续挥刀一百次也够呛。即使农民军都回到了家乡,也会重复杨鹤的结局。人家都放下了武器你都没办法解决,明王朝已经千疮百孔到了何等地步。

那不接受招抚又会如何?撇开此时后金军队再次破关南下的影响不谈,整个官场也都倾向于招抚,崇祯都批准了。一个都不许降,那不又得一个个砍过去吗?而且困兽犹斗,谁敢肯定农民军断无冲出车厢峡的可能。这么说吧,诈降出车厢峡是第一方案,所付出的代价最小,死拼出去是第二方案,代价就大,农民军舍劣而取优罢了。现实中的情况是农民军用成了第一套方案,那么采用第二套方案一定会失败吗?这么做既然失败了,那么做的话大概就能成功了,批判陈奇瑜接受招抚的人,就是中了这种障眼法。大厦将倾,岂是陈奇瑜,亦或是洪承畴独木可支的?

冲出包围网的农民军继续高歌凯进,于第二年的正月十五,也就是元宵节,杀入了明王朝的中都凤阳,焚皇陵、烧官府,借用凤阳宫殿,自号“古元真龙皇帝”。凤阳名为都,但实在无法跟国都北京和陪都南京相比,出于风水的考虑,甚至连城墙也没有,也没有一个真正的皇帝埋葬于此,只不过是因为朱元璋祖上居于此地,他当上皇帝后,把他的祖宗都封了皇帝,埋葬于此。尽管如此,凤阳仍然具有特殊的政治意义。义军此举无异于挖了他老朱家的祖坟,故而举朝震惊,连皇帝在内尽皆素服。我没什么可多说的,只有四个字:

末世之兆!

另外后金军在此时也已破关,明廷又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兵力一时间又铺不开了,招抚至少能有一时的太平,所以“抚派”才在一时抬头。

第四节入口之战

天聪八年(崇祯七年,1634年)五月十一日,皇太极和诸贝勒商议定再次千里奔袭入关,远征明国,不久统军西行,由于此次攻伐多在长城入口一带进行,故又称入口之战。具体的地点是在宣府、大同,皇太极之所以选在这里,原因有二:

其一,林丹汗西遁,下落不明,山西之地,较京城靠西,方便打听消息,若遇有察哈尔的归降者,也方便接收。

其二,尝试攻打宣、大。宣府、大同是防备北方游牧民族的咽喉之地,其战略价值原来是不亚于辽西走廊的。山西地处黄土高原,之东便是华北平原、京畿地区,当中有一条呈南北方向走势的太行山脉,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山西、河北一划为二,故而这两个高级地方政区几千年来都没有太大的变动,只有名称上的变化。若从山西大规模进兵华北,翻太行山,那是嫌打仗太轻松,替自己找罪受,所以只有绕行。山西最北、长城以南有大同盆地,为了保住这块平原,各朝都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修筑城池,大同城便是大同盆地最为重要的城池,只要大同城不丢,即使盆地上的其他城池都丢了也不要紧,也还有反扑的可能,游牧骑兵不论往哪个方向奔驰,都有后路被截之忧。从大同盆地往东可以从北面绕过太行山,有一狭长地带可通京城,当中最重要的隘口便是宣府,宣府距京城仅三百余里,再往东便只有居庸关一险可守。

因而大同—宣府—居庸关防线,如同锦州—宁远—山海关防线一样,是一条极其重要的通道,谁拿在手里,谁就握有了主动权。也就是说,若要防备东北平原上的游牧民族入侵,辽西走廊断不能失,若要防备蒙古高原上的游牧民族,宣、大万不能丢。这种地方是王朝的命根子,别说被别人拿去了,哪怕敌人打一下,都能疼半天。

当年的蒙古苍狼就是从这条通道杀入金朝的北京,日后李自成进京,其主力部队打的也是这一线。刘邦跟匈奴人打仗主要也在这块地方,白登山便在大同以东五公里处。以后多尔衮率兵入主中原,也吃够了大同的苦头。

只是此时的蒙古人早已被阉割,宣大防线的战略地位才下降,其坚固程度也远不及宁锦,经常会抽调此处的兵力支援辽西防线。但这条通道本身的战略价值并没有降低,皇太极想要的是入关通道,从宣、大进京虽然比不上从辽西进京方便,但好赖也是条通道,况且蒙古人已基本降服,值得一试。

跟己巳之变不同,此时的皇太极并没有抱着必下大同的心态出征,而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尝试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上哪儿抢不是抢啊,不如就选在这里。能打下来最好,不能打下来也要完成劫掠财富、消耗明朝实力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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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冕之皇——多尔衮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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