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追击
第一节一发不可收拾
杨鹤抚局失败后，明廷全力围剿在陕西的农民军，洪承畴从这些官军中脱颖而出。洪承畴，字彦演，号亨九，福建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最早主管粮道，民变一起，升为延绥巡抚，主剿农民军。当时杨鹤仍在陕西主抚，他不管那么多，就算是以抚为主，那也要有剿杀的人，他就只管杀。从崇祯三年（1630年）初开始，便和杜文焕联手，把王嘉胤杀得逃入山中，王左挂见苗头不对，决计投降，李自成转投不沾泥张存孟的门下。不久，王左挂又想重新起事，洪承畴本来就对招抚不那么上心，得知此事，毫不客气，连王左挂带手下的一些将领通通杀死。这次杀得还算有点道理，但他确实比较喜欢杀降，有些杀得就没道理了。
崇祯四年（1631年）五月，他派手下猛将曹文昭追击王嘉胤入山西，不久，曹文昭遣内应趁王嘉胤醉酒时将他杀死。七月，连连打击点灯子赵胜，九月，将其砍杀。王嘉胤和赵胜是当时农民军中势力最大的队伍，陕西方面对农民军的镇压总算见到了一点成效。崇祯对洪承畴非常赏识，时值杨鹤下狱，抚局失败，明廷已经决定大规模进剿农民军，洪承畴便升任陕西三边总督，主持陕西大局。
下半年，洪承畴向崇祯请饷，崇祯纠结了好一阵，觉得还是应该拨款下去更划算，以绝后患，一劳永逸。
从崇祯五年（1632年）开始，洪承畴调兵遣将，四路出击，多位农民军首领相继战死，剩下的人中，混天猴张应金和不沾泥张存孟的势力最大。五月，张存孟设立营寨，打算跟官军打持久战，洪承畴调集重兵猛攻营寨，张存孟突围，但又被追兵杀败被俘身亡，李自成或未在军中，已在山西。七月，张应金被斩杀。剩下的小股部队迅速被荡平，当年年底，陕西全境基本被肃清。
洪承畴在奏疏中一再夸奖他的黄金搭档曹文诏居功至伟，又列举了十几个人。洪承畴毕竟跟一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官员不同，不是把自己地面上的事情解决了就不管其他的了，由于此时起义军的主力已经全部转移到山西，他建议由曹文诏率领军队入晋平叛。崇祯非常高兴，准奏，并令曹文诏节制秦、晋诸将，跟总兵张应昌协同作战。明廷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到了山西。
其实在民变初起的时候，就有小股部队进入了山西，但飘忽不定，真正大规模入晋还是在崇祯三年。有史料说张存孟也在此时跑进了山西，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明末农民军初期的特点就是流动性大，因为最后失败，所以也称为流寇，陕西、山西两地跑来跑去很正常，张存孟或许真的跑进了山西，不久又跑回陕西，李自成可能跟着张存孟入晋，但没回去。
留在陕西的首领被悉数消灭，进入山西的就有机会生存下去，这就是一个淘汰机制。差的、闹不清状况的就留在了陕西，最终被杀，明白此时若待在一个地方必死无疑的就跑路了，毕竟此时农民军的实力还无法跟官军相抗衡，只能流来流去，也有闹不清状况却也跟着一起瞎跑的，这不要紧，反正日后淘汰机制会继续发挥作用的。所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能够在这些人中脱颖而出活到最后，并干出了一番事业，至少也说明他们在这些人中算是相当出众的。
初期的农民军各首领较为分散，不相统属，很难说他们之间有非常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像李自成，或许就是一支比较独立的军队，跟其他一些首领碰头后，会经常联合行动，只是他当时的势力较小，主要还是看其他首领的脸色和决定，故而误认为是上下级关系，但要是真的谈不拢了，也可以分道扬镳，比如张存孟回陕西，他就没回。
差不多每位首领都有绰号，这些绰号可以表明明末农民战争的水平是比较低的，像闯王、闯将这种名字算是好听的，有些首领的绰号听着像水浒的，有些听着像西游记里的妖怪，也有三国的，还有一些听着像流氓团伙，反正应有尽有、五花八门。有时候一个绰号几个人用，有时候一个人先后用几个绰号，加上经常流动，后来又没有成立王朝，所以记录很庞杂，出入颇大，要具体了解明末农民战争的过程和人物一半要看史料，一半要靠猜。不过不要紧，大致的脉络还是可以把握的。
进入山西的首领中，势力最大的是王嘉胤，但不久就被杀入山西的曹文诏所斩。紫金梁王自用被推为首领，他不仅继承了王嘉胤的部众，还被各路首领推为盟主，农民军渐渐有了统一行动的意识，尽管此时还不明显。
农民军在山西境内往来驰骋，活动区域又分为三大块，官军疲于奔命，很难防守，更无力剿灭。崇祯五年年底，陕西被洪承畴肃清，遂派遣猛将曹文诏统一事权入晋，官军在山西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才得以改变。
曹文诏带领着大批生力军刚到山西，就一改之前以守为主的消极战术，主动出击，其手下的曹变蛟、艾万年、猛如虎等皆是能征贯战之将。崇祯六年（1633年）初，刚到山西，就收复了一些重镇，然而形势仍然十分严峻。曹文诏尽管能打，但是明末的农民军可是以四处流窜见长的，在过去吹捧农民起义的时代，总说李自成等人采取避实击虚的方式来对付官军。我以为若是避实击虚过后能够达到战略目的，那可以叫计策，否则，那就是逃命。这样一来曹文诏就头疼了，毕竟没有分身术，只能跟着农民军四处乱转，崇祯见此，又加派了左良玉入晋。农民军翻过太行山，进入直隶地区，当然，他们此时还没有攻取北京的想法，只是为了躲避曹文诏，也有进入河南地区的，但还没敢渡过黄河，也有像李自成那样的，先进入直隶，再流窜到河南。
五月，农民军主力集中到河南最北的磁州，明兵全力进剿，王自用突围时受伤，不久病死于济源，其部众多被李自成收编。崇祯立刻派王朴统领京营增援，希望可以将农民军完全剿杀。京营是皇帝的禁军，看这来头应该是明王朝最精锐的部队了，一开始的确如此，但是由于其超高的待遇和地位，很快就“劣币驱逐良币”了，里面养着的多是一帮酒囊饭袋，又不时常征战，可以说是明王朝最好看的“花瓶”。而且崇祯给予了这些人很高的期望，在围困豫北农民军的官军中，京营的比重接近三分之一，地位又高，很有话语权。
农民军则被各路大军压制到了黄河以北、太行山脉以东的河南地区，活动地区狭小，粮食供应不上，很有可能是一场灭顶之灾。老办法，投降，或者说诈降，不过这次是集体性的。当时围困豫北的军队中，农民军最害怕的是曹文诏，然后是左良玉，再次是其他的，王朴所统的京营，根本不放在眼里。农民军就向他诈降，向他和监军太监行贿，王朴等人常在京城，根本闹不清状况，又得银子，又立功劳，很快就同意了。
十一月中旬，一帮农民军首领拜访王朴，双方谈妥条件，但农民军暗中却购买衣物，准备渡过黄河。十一月二十四日，正当王朴等人向朝廷报捷时，农民军突然渡过已经冻结成冰的黄河，很快攻陷黄河南岸的渑池县，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连陷城池，河南驻军被杀得措手不及，官军已形成的包围网被彻底冲开，再要围追堵截谈何容易，明廷震惊一时。
崇祯六年十一月的渑池渡，标志着明末的农民战争从原来陕西、山西等地的局部性地区动乱转变成全国性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