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四爷在山尖上看到了远处的烟,才找到了小三子。
小三子一觉睡了一天一宿还多两个时辰。小三子坐起来发现脑门子上还有人给放了一条湿毛巾。昏黄的油灯下,地窨子里坐着四爷、遵命、二麻子、川子、地缸子。
“啥时候啦?”小三子问,他听到外边有人喊,‘大当家的起来了,大当家的起来了’。
“初一晚上,现在都十点了,”遵命看了一眼怀表。
“操,这时候啦,都回来了吗?”小三子的嗓子就像一场宿醉后的声音。
“回来了,”四爷的声音。
“噢,给俺整点儿水,”小三子这句话没说完,地缸子把晾好的一大缸子茶水递了过来。
“呵呵呵,操,没你还不行呢,”地缸子美得小脑袋直晃。
棉门帘子掀开,带进一股冷气。人呼呼地往里进,不一会儿地窨子里满满的。地上都蹲着好多人。“大当家的过年好,大当家的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小三子发现自己还坐在被窝里,把被子掀开,挪出来,把行李往里边一卷,“来,都别在那儿挤着,上炕,”
小三子看到哑巴、王铁、赵亮、傻鹅都坐在炕沿上,太挤了。大虎是最后进来的,“让开、让开,”他跨着大步,直接爬到炕上,把鞋递给下边的兄弟。有人接过,直接放到屁股下面坐上了。隔间的空门框里也都是脑袋。
小三子感觉有点奇怪,茫然的眼睛搜寻几个二当家的。还是王铁善解人意,“都~是来听、听、听你是~咋、咋、咋打的虎?”
“操,”这一声带出小三子一大口气。小三子哪里知道,这几个二当家的,还有这么多人这个年都没过好,就因为他们如何也想不明白小三子是怎么可能这么近距离打死的这只虎,而且还打的这么从容。好多人都下了赌注,看谁能猜得准。“兄弟,别忘了,这可是一只大老虎啊!”这是他们挂在嘴边的话。川子跟着小三子走了那么长时间,他都没问。对于他,这只虎死在大当家的手里,再正常不过了,有啥好问的?所以,回来后他只能告诉大家,是在山尖上找到大当家的,还有虎。别的,不知道。
小三子苦笑了一声,描述了猎虎经过。还有两个坐在地上的兄弟问出两个问题,小三子也都做了解答。他看到好多人的眼睛都是直直的,还有张着嘴的。其中有一个问道:“你等俺们找你的时候,你干啥啦?”
“俺也没干啥,主要是捡柴禾,到第三天俺看见火里出现人影了,跟真的似的,你们俺都见到了。”
“你见到鬼影啦?”好多人的眼睛都变大了。这里,他们所说的‘鬼影’,就是现在说的‘幻觉’。人们在极度紧张、疲惫、兴奋的状态下都可能看到‘幻影’,听到‘幻声’。当然,通过药物刺激也能达到这种效果。那兄弟们的眼睛咋就变大啦?那会儿,老百姓传说,只有开了‘天眼’的,或者能通神灵的人才能见到‘鬼影’。不过,小三子没听说这事儿。
“不知道,就跟真的似的,俺知道那是假的。”
“大虎,啥时候回来的?”小三子扭头看向大虎。
没等大虎回答,下边有个兄弟当啷一句,“他压根儿就没敢走,他怕他管不住他裤裆里的家伙事儿。”
哄堂大笑,大虎恼怒:“操你妈,不揍你,你是不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小三子也是哈哈大笑,“操你妈,你还能干点儿啥?呵呵呵。”
过了正月十五,小三子带着王铁、大虎、傻鹅、大喇叭、川子、地缸子到江北转了大半个月才回来。
转眼,天暖了。兄弟们猜测着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回到他们日思夜想的地方。前期小三子派出去的人,早已准备出来新的地窨子。这人都一样,活儿是越干越熟练。小三子却挺稳的,一直到树叶都放开了,才下令:搬家。
搬家的路线,是四爷确定的,很隐秘,借着一场春雨,路上没什么打扰。虽然路过的村子里,有对眼儿拿来的名单上的人,小三子也没提这事儿。他们走了三天。
他们这回选的位置在八面通东南70多里,离马桥河40多里,离俄罗斯边境70多里。
好像所有人都忙着安顿下来。天色还早,小三子看到大虎像个甩手掌柜的在那里瞎晃,把他叫了过来。“去把傻鹅叫上,领几个闲人,跟俺出去转转。”
小三子领着11个人,骑着马直奔姚家沟方向。
快到大哈塘了,小三子很小心,没有直线走进去,而是绕了大半个圈,从另外的方向靠近姚家沟。
所有的马都是跟着红月儿的步幅,一路小跑从林间穿过。终于小三子看到了姚家沟的全貌,当然还有那艘依然破旧不堪的采金船。怎么好像还有零星几个人在离船不远的地方沙金儿?小三子拿出望远镜,是四个人,都是生面孔,看他们干活儿的样子,好像不是很内行?小三子感觉有些奇怪,突然“嘡”的一声枪响。
小三子一回头,看见小川子的马在慢慢倒下去,他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大喊一声,“撤!”他兜转马头,一把拎着川子的后背就把他拎到红月儿的背上,用脚一磕马镫,率先冲了出去。
“我操他妈的,谁在这儿下的地枪?”大虎紧跟在小三子身后催马追上来。
没人能回答。大家都是闷头一路狂奔。后面,很远的地方,就是姚家沟原来的住家那里,传来几声枪响。
“哎呦,轻点儿、轻点儿,”是川子的声音。小三子的大手像钳子一样抓着川子的后背,把他抓痛了。川子是爬在马背上的,小三子的手抓着他的后背按着他。小三子松开了一些,却没撒手,还是按着他,催马绕过林子的一段空隙,甩头看到从姚家沟住房那边冲出来有三四十匹马。
小三子虽然有些紧张,他却没有失去警觉的判断。他带着大伙儿跑出来的路线就不是他进林子的路。正常情况下,人在突发情况下的逃跑路线,往往都是在下意识地来路返回,这样就会暴露自己的方向。小三子没有。他看到后边追兵的情况,又转了一个方向,向山上桦树林的方向跑去。
那会儿那些桦树林都很高,树都很粗,但是相对稀松一些,骑马容易穿过。那会儿像这样离村子近的林子里也都有路,小三子他们正是沿着这样一条路冲进林子的。可是刚刚跑进林子,小三子就拽住缰绳,喊了一声,“等会儿!”他又一把拎起川子,把他举起来,让他骑在马上,他跳了下去。
“川子,你和驴蛋儿继续跑,绕到那边山尖上,看他们要是不跑,你们就跑,剩下的下马,把马赶进林子里,然后上树。川子把你绳子给俺,你们快跑!”驴蛋儿是岁数最小的一个。
还是傻鹅最先领会了小三子的意图。当小三子从空中接过川子扔过来的绳子,往另一个方向扔出绳头,傻鹅第一个跑过去,把绳子系在一棵树上,离地大约40厘米高的位置上。小三子看见大虎还有些发愣,告诉他,“你上那儿,”他指向一个突出的小土包。他自己拎着另一端绳头,单腿蹦跳向反方向,几步就躲到一棵直径近一米的树下。傻鹅用脚扒拉干树叶,把那根绳子落在地上的部分盖住。所有人都明白了小三子的意图,各自行动。也就是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准备就绪。
几十匹马冲过来,大地在颤抖,小三子躲在树后认出两个是崔庆寿的人。小三子放过去两个,到了第三个,他突然拉起撰在手里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