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谢清呈喘着气,来空夜会寻他,却被他当胸一脚踹在地上,酒盏碎了满地,把他的衣襟也染至殷红。
那时候谢清呈自己都已经如此狼狈了,却还是固执地对他说:“人是能够很坚强,贺予,你该相信的不是我,你该相信的,永远是自己的内。”
他看到自己在酒吧内把谢清呈压在了吧台上,当着众人的面吻了他的嘴唇,周围是看热闹哄的人,而他在他耳畔低『吟』,半是胁迫半是恳求地请他回到自己边。他那时候以为谢清呈答应了,是高兴地上台弹了一曲吉他。
那时候的谢清呈在人群中坐着,却不曾再分他一眼。
他看到二十几岁的谢清呈辞职了,那个男人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他家的墅大门,那个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而那时候的自己跌跌撞撞地来到空一人的客房,在收拾到干净,仿佛从未有人常住过的房间里,看到了那谢清呈留给他的书。
书上的字迹也透着一股坚韧与强悍。
那个人写:
小鬼,终有一天,你会靠你自己走出内的阴影。
我希望,我可以这样相信着。
谢清呈赠
谢清呈赠……谢清呈赠……
贺予后来才知道,谢清呈赠与他的,不是一《世界罕见病》
图书,而是那个人自己的血和泪,换来的,战胜精神埃博拉症的盔甲和利剑。他把沾着血的宝藏留给了那只小小的幼龙,自己义反顾地孤一人往前去了。
谢清呈赠……
谢清呈赠。
他赠了他最后的鲜血,化为一朵永生的玫瑰。他把它留在了客房内,希望那个小小的孩子,能够细嗅到一点点生命的芳菲。
谢清呈赠。
贺予闭上眼睛,他不想再看见这些往事的幻影了,他快要被这穷尽的幻影『逼』疯『逼』,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几乎就要暴砸了场子伤及有人让他们流血让他们战栗让他们助措——他只想摆脱这一切……
也就是在这时,包厢的门蓦地来了。
外头吹来一阵疾风。
风像是吹动了他里的鬼火,火光跃动,颤抖,连带着他的瞳仁也开始闪烁,『迷』茫。
一片混『乱』中,贺予抬眼望向那个站在门的人——
他中大恸。
因为他看到了谢清呈就那么站在那里,就像一年前谢清呈还没有放弃他,还没有对他彻底失望时那样。
那个唯一管过他,当时还管着他的男人。
就那么站着。
谢清呈穿一整洁的休闲衬衫,西装长裤,眼神焦虑而愤怒,轮廓英挺的脸庞微微泛着些苍白,因为赶来时很急,他的呼吸仍是急促的,嘴唇微启着,额角还垂了几缕碎下来。
“贺予!”
“……”
贺予怔住了。
是幻觉吗?
是幻觉吧……
“我……我真是病得太重了……”片刻后,病在里作的年轻人轻轻地笑了笑,“怎么又看见你了……”
他以为是自己想得太痴,生出了错觉,因此把目光从门那个男人上转开了。
然后他叹息着,抬手抚上自己滚烫的额。
“谢清呈……怎么我逃到哪儿……你也不放过我……”
“啪。”
下一秒,贺予的手腕就忽然被人攥住了。
贺予顿了一下,蓦地抬眼来。
他血『色』弥漫的瞳仁中,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了谢清呈的影。
“跟我回去。”谢清呈也不问情况了,这样对他说。
不是幻影——
不是幻影!!
贺予眼瞳微微收缩着,里头有味不明,情绪压抑的光晕在簇动着。
谢清呈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像一年前——像贺予一直渴望着的,他还没放下他的那一天那样,对他道——
“贺予,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是谢清呈……真的是他!
贺予的都在抖了。
谢清呈赠……谢清呈赠。谢清呈赠与了他太多,以致他爱上了谢清呈之后,这些赠与和依赖都化作了缠绕他的天罗地网。
他在这一刻,终明白,为什么他了结对谢雪的喜爱不算太难,而他却怎么也走不出对谢清呈的欲望魔瘴。
因为谢雪曾经给与他的是一种陪伴。
而谢清呈,则赠与了他活下去的全部勇气和希望。
他是他过去有的光与热,他爱上太阳之后,便爱上了每一寸光明,他是定要等这颗恒星熄灭,爱火才会成烬的。
是在这一刻,贺予终彻底明白了,原来从他七岁,他的生命便与谢清呈紧密相连,他的信仰便与谢清呈息息相关,当这种信任和依赖终不可回头地转化为爱时,那么——
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再如此炽烈地爱上另一个人了。
贺予实在是醉的有些厉害。
当他到谢清呈,当他触『摸』到真实的谢清呈,当他意识到谢清呈是真的找他了,他就什么话也说出了。
他的青面獠牙,好像都消散了。他只过是只从岩洞中走失的小小的幼龙而已。
谢清呈半扶半架着他,顺利带着他离开了空夜会所,到了楼下结账划单的时候,前台服务员小姐居然又是之前那个。
“您好……”
服务员小姐话说了半就噎住了。
她震惊着眼前这幕——什么?!贺少居然还和这个168万『操』了贺少夜还家暴的狗男人分手?!
太离谱了!长得帅就可这样为所欲为吗?!!
谢清呈道她瞪大眼睛是在想什么,他也空管她。他觉得贺予现在的状态太差了,男孩子靠在他身上,他就能感到这个人的身子烫得和火炉样。
还有贺予手腕上缠的纱布,别人道是怎么回事,他能道?
他得立刻把贺予送回家。
谢清呈:“结账。”
服务员小姐回过神,努克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您好先生,今晚包厢消费共是49万。”
“……”
腐朽的资本主义就能消费十万下的数额是吗?
所幸贺予还完醉过,他只是有些混『乱』,但付钱的意识还是有的,闻言忽然,就开始往自己大衣里『摸』卡。
“我付。”贺予把卡掏出了,然又有气无靠在谢清呈身上,“我可付,我现在有很多钱了。你道吗……我现在用着问他们要零花钱了,你要什么我都有……我赚了好多好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