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下来!”楼知秋的呼吸也很急,脸色僵硬得很难看。
这次庭雨疏很配合,翻下身子仰躺在沙发里,和楼知秋一道平复气息。
两人差不多喘够了,又同时望向彼此,不由自主地开始笑起来,越笑越厉害。
楼知秋往他那边瞄了一眼,又向下看了看自己,好笑地问,“现在怎么办?”
刚才庭雨疏坐在他腿上那阵,差点出大事。他叫庭雨疏下来的时候那么配合,想必和他一样都忍到极限了。
“你想怎么办?”庭雨疏视线从上到下又到上,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我们聊天吧。”
庭雨疏也正有此意,他们之前还有话没说完,“你……伯母来看你吗?”
刚才在机场没机会说太多话,回来路上又因为气氛太尴尬也没有过多交流,下榻酒店后君抚菊贴心地表示自己要一个人走走看看,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是以两个人才有时间先一起消化这件事。
楼知秋先是笑,但没说什么。
庭雨疏看着他的表情,“知秋,你是不是,不是很高兴?”
如果来的人是楼简文,楼知秋见面也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但见到是君抚菊,起初的惊讶过后,他脸上的喜悦表现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落人面子,像每个懂事礼貌的儿子一样接过了母亲的行李,询问她的打算,帮她安排下榻酒店后的事情。
他表现得很完美,都宰玄自然看不出什么,庭雨疏却能够感觉到他的兴致没那么高。
“其实也没有不高兴,虽说也没有很高兴。”
想起飞机上君抚菊说的话,他握住了楼知秋的手。
起初不知道君抚菊说的小儿子是楼知秋,那时他只是想人人都有生活的无奈,现在知道被忽略的孩子是楼知秋,心里不住地怜惜,他最懂没有母亲在身边是什么样的感受。
“其实我们关系也没有不好啦,”楼知秋打消他的顾虑,“就只是不熟而已。”
就只是不熟,这个说辞,母子间也够诛心了。没有多恨也没有多恨,彼此之间连维系关系的强烈纽带都没有。
按照君抚菊的话说,研究所项目出了问题暂时搁置,需要等待调停协商,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做便想着来看他了——毕竟对儿子来说,是这样重要的比赛。
“倒是你,是不是有点担心?”
“什么?”
“你们在飞机上碰到了吧,看样子还聊过几句,怎么样?”
其实知道楼知秋和君抚菊的母子关系后,庭雨疏就明白君抚菊为什么要和自己聊关于儿子的话题,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君抚菊知道吗?
“我妈妈应该知道你是我的恋人了。”楼知秋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没给他思考的机会。
庭雨疏一脸空白,“……啊?”
看到他的表情,楼知秋又笑得抽抽。“你很紧张,很意外吗?”
庭雨疏大概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想……”
“别担心,”楼知秋握住他的肩膀,温柔地安慰,“她不会为难你的,她很喜欢你。”
看出庭雨疏的疑惑,楼知秋惊讶地叫了一声,“啊!我没跟你说过,我妈妈是你的粉丝吗?”
“……”
这件事,他记得听燕从枫说过,但那时没有把燕从枫的话当回事,到了现在也仍然抱有怀疑的态度,他回想起君抚菊的模样,怎么会是自己的粉丝?
楼知秋想了想,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你也知道从那件事后,我变得嗯……有点自闭,那时候我经常看你的比赛,她应该是想要弥补我,所以为了和我有共同话题,所以也开始看比赛,关注你最多,渐渐的就也喜欢上你了。”
庭雨疏不知是喜是忧,消化了这个信息后又说,“可是那不代表她会接受我们在一起,这是两回事。”
“那……换个角度想想,她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她喜欢我是因为和你有共同话题,但现在……”他的话没有说下去,楼知秋已经明白了。
楼知秋有些意外,捏捏他的后颈,斟酌道,“你很在意我妈妈认不认可我们?老实说……我和她的关系,她即便不认可,也完全没关系。”
虽然不熟悉,但对自己的母亲,楼知秋仍然很欣赏,君抚菊很清楚自己缺席对他的教育,因此即使有不认可的地方,只要不违法乱纪,也不会横加管束。
让他意外的是,他原以为庭雨疏不会过度在意这件事。
“在飞机上,她和你说过什么吗?”
庭雨疏摇头。
他只是想起君抚菊用那样温柔慈爱的神色看着他,温柔地叫他“小疏”时的模样。
“没事的,这个事可以晚点再提。天很晚了,你……”楼知秋还没说完,收到了一条消息,他解锁打开。
“呃……”楼知秋抬起头,看着庭雨疏的表情,“你也看见了……”
是君抚菊发来的消息,问明天收假前,庭雨疏能不能和她一起吃个早餐,显然他们的早餐不包含楼知秋。
“你不用担心,我妈妈知道现在没有时间让我们处理这件事,她不会为难你。”楼知秋没底气道,“你别这个表情……”
“怎么了?”
“你这个表情,我本来不紧张,都被弄紧张了……”楼知秋惶恐地像颗秋后的小草。
庭雨疏默然,“去洗澡休息吧。”
于是两个人洗澡后躺在一起休息,同床同梦,同怀心事地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楼知秋变得更忐忑,而庭雨疏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从容,出门时甚至还问了他想吃的早餐。——君抚菊约见他的地方并不在酒店餐厅,而是楼上的一家花园餐厅,庭院里三五遮阳棚,在自然景致的环抱中十分清新。
“伯母。”见君抚菊来了,庭雨疏起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帮她拉开了座椅。
君抚菊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步伐轻盈,看起来甚至比昨天都要更年轻。
君抚菊道了声谢坐下来,她发现了庭雨疏改了对她的称呼,只是笑笑,并没有以此打趣。
“一会你要去训练,你吃早餐习惯快吗,我不想打扰你的时间安排。”
“没关系,十点钟收假。”
君抚菊放心了,“好的。”
正说着,侍者端上了早餐,君抚菊一看是自己喜欢的餐点,开心地弯了弯眼睛:“小疏果然很绅士。”
庭雨疏不知作何回应,沉默了,可能是觉得沉默也不好,正苦心寻找合适的回答。
“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个早饭,说几句话。”
“嗯。”
君抚菊仔细端详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庭雨疏,“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你看起来比电视上还要消瘦。”
不愧和楼知秋是母子,看见他,关注点都是同样的。
一般碰到这种问题,庭雨疏通常都不会回应,但君抚菊的声音有种神奇的力量,当她看着你,说这句话时,不像一般人随意的感慨,就好像她真的亲临你悲惨的人生,却又因为无法帮助而感到惭愧,于是庭雨疏回答,“以前有些不顺心,现在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