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楼知秋在餐厅碰到闻人瑛,一见面就看到闻人瑛布满血丝的眼睛牢牢地盯紧他,怪瘆人的。
闻人瑛盯着他的每个动作,尤其是和庭雨疏接触时,那眼神就像γ射线似的,楼知秋觉得皮肤上能被烧个洞。
楼知秋给庭雨疏端了碗南瓜羹,庭雨疏刚才在看复盘视频,现在在回弟弟的消息,于是便帮他摆弄餐盘。
“吃饭了。”
实在是习惯了,楼知秋无意识地轻捏了捏庭雨疏的后脖颈。
这下可真是踩到了闻人瑛的狼尾巴,他目光不善地盯着楼知秋,“对他尊重点。”
楼知秋吓得瞬间弹回手,他倒不是被闻人瑛凶悍的敌意吓到了,而是害怕闻人瑛露出明显的厌恶,他担心闻人瑛眼中的轻蔑会伤害到庭雨疏。
“闻人。”庭雨疏放下手机,他直视着闻人瑛的眼睛。“你已经猜到了我们的关系,是吗?”
闻人瑛的反应其实很明显,他猜到了庭雨疏和楼知秋的关系,但又不愿意接受,他对楼知秋充满攻击性,就好像这个关系不是两情相悦的正常关系,而是楼知秋单方面的强迫。
这样,仿佛庭雨疏就能从这件事中摘出来,他不喜欢男人,他只是可怜的受害者。
“你如果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待在这里。”
他刚说完这句话,闻人瑛嚯得一下站起来,但他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对楼知秋冷酷地说,“吃完饭下来,去酒店的球场,我在那等你。”
他走后,楼知秋和庭雨疏对视一眼。
楼知秋干巴巴地说,“想好一点,他可能只是想和我斗牛……”
“斗牛?”
“就是真人1v1线下篮球对抗比赛。”
他抹了一把脸,虚弱地说,“当然也可能是另一种1v1真人对抗。不过……”
楼知秋抬起头,望着庭雨疏,眼睛亮亮的,很高兴的样子,“他没有讨厌你,太好了。”
“嘭”得一声,球从篮筐中穿过砸到了地上。
“不打了。”闻人瑛捞住球,往边界上走,跟楼知秋招呼了一声。
楼知秋原地缓了两下,朝他走过来,“怎么不打了?”
“你打球之前就很累了吧。”
倒时差不是那么轻松就能解决的,而白天楼知秋还在外面跑了一整天。
楼知秋没说话,只是深呼吸了两下平缓呼吸。
闻人瑛说得没错,他的确在打球前就已经感觉精力不济,陪闻人瑛打了半小时球,因为是斗牛式打法,一直保持高活动量,楼知秋明显感觉到罕见得疲惫不堪。
“你累了不会说吗?”闻人瑛不是很开心,“我不喜欢趁人之危。”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这么累……”楼知秋诚恳地道,他撑在自己双膝上,半弓着腰站着,歉意地笑笑,眼睛明亮清澈。
从启程时,他就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昨天本可以用来修整,他却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担忧无法入睡,又怕自己的动静吵到庭雨疏,几乎是僵硬地躺了大半夜。
而到了白天,由于是在异国他乡,他对周围随行的伙伴并不是那么放心,尤其是姜家兄弟,在陌生的国家,陌生的语言环境中……他总是习惯照顾别人,大家都很忙,他总会比所有人更忙。
他这一笑,闻人瑛再说不出刻薄的话,“你为什么答应我?”
“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你要找我打架的。”
闻人瑛皱眉,“打架违规,会被禁赛。”
“你说得对,我忘了。”楼知秋点点头,揉了一下太阳穴,看样子很疲惫。
“我说,你这个人没有脾气的吗?”
“嗯?”
闻人瑛不知道在不满什么,“你知道我想找你麻烦,结果你就这样出来?”
“如果是别人,确实要考虑一下。但是你找我,我不能拒绝。”
在闻人瑛问之前,楼知秋接着道,“你是为了他的事找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走近两步,眼神也更加清晰地落在闻人瑛身上,“我猜,你是想和我打球发泄一下?然后再说你想说的?”
遇事不决打一架,标准的酷盖解决办法。
“不。”闻人瑛挑剔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是发泄。”
“嗯?”
“你能喝吗?”
“……嗯?”
十分钟后,楼知秋坐在公共区,看着茶几上的一打打啤酒,陷入沉默,“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酒的。”
“快点,你能不能!”闻人瑛好像已经不耐烦了。
好吧,好吧,楼知秋在心里举白旗,他知道这大概是另一种变相的比赛。至于为什么要比赛,似乎也很好理解,像闻人瑛这样快刀斩乱麻的人,比赛就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什么都能成为比赛规则。
楼知秋摇头,“我不能。”
闻人瑛脸上出现了一片阴霾,就像火山爆发前的隐忍。
他硬邦邦地问,“你会抽烟吗?”
楼知秋苦笑道,“这个真不会。”
“‘真’?”闻人瑛敏感地抓住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字眼,“你其实能喝酒?”
楼知秋谨慎地说,“……并不是很多。”
“你怕喝酒会暴露你的问题?”
“是的……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我不在意酒量深浅被人知道,我只是……”
“我发过誓,不会再喝酒。”他举起了双手,做了个简单的投降的手势,好脾气地说,“除了这个,换一个吧。”
“发过誓”,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字让闻人瑛眼中沸腾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
通常,男孩会说发誓做一些很酷,很具有破坏力的事情,可是什么样的人会在这个年纪,发誓老套地禁欲?这显然需要一些超常的意志力。听起来是一件更了不起,而且神秘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答应我?”闻人瑛又问了一遍,这次冷静了许多。
“因为……”
闻人瑛立刻打断道,他仿佛知道楼知秋会进行和上次同样的回复,而他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更令人恼怒地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体面的方式表达自己真正的疑问,“我是问为什么是我,你明白吗,为什么‘我’叫你出来,你就出来。”
“哦……”楼知秋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看他,表示了然。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闻人瑛警告道。
“当然。”楼知秋正襟危坐,以示自己的尊敬。
闻人瑛有点不安,就好像他泄露了一个秘密一样。
“好吧……”楼知秋叹气。“别紧张。我觉得这不是一件……”
“丢脸的事?”
“如果你要这么想的话。”
闻人瑛没说话。
“在我还没打职业前,我很羡慕你,你能和雨神做队友。他对你一直都很好,不是吗?他很照顾你,一直都是。你在担心什么?”
闻人瑛好像很不自在,他把那个酒罐子拿在手里,最终艰难地说,“我以前不是很懂事……你知道的,不懂事的人总是会被别人特别照顾,我觉得……”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
“没必要那么委婉,就是很蠢。”闻人瑛斩钉截铁地盖棺定论,“我以前总是给他制造一些更多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