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是少见的严肃,不容置喙道,“不行。”
出乎意料地,庭雨疏的脸色霎时白了。
他的声音有丝仓惶,“为什么,你有指纹解锁。”
楼知秋如鲠在喉,他不明白,庭雨疏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当然不能翻看庭雨疏的手机,他从来不会怀疑庭雨疏。
李下不可正冠,有些事本没有,做了反而会埋下一颗种子,总有一天会结出苦果。
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这像什么样?
他和庭雨疏怎么能像那些互相猜忌的怨侣,对彼此充满怀疑?还是说,他高估了自己的爱情,其实他们也都是凡人,也一样会被时间和距离折磨?
不止一次,楼知秋对庭雨疏的聊天栏欲言又止。
他的顾虑好多,他害怕庭雨疏忙,也害怕他担忧自己,还担心他会觉得自己的话题无聊,却为了迁就他去听。
其实他在意地不得了,庭雨疏每天和谁见面,和谁说话,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他想知道庭雨疏所有的喜怒哀乐,第一时间参与他的生活,无时无刻都能保护他。
其实他明白,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一切都会变得苍白无力。即便如此,他还是抓心挠肺地想知道。
可是……他不能像一个控制狂一样,永不餍足地想要监控操控庭雨疏的生活,他的不安让他的未知没有尽头,只会让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紧张,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时差和距离把他们的生活划分在了两个行程上,他小心地维护,唯恐距离将他们分得更开,可是距离始终在那,一万多公里的距离,像一座山一样坐在那,他不去想,也不会消失。
他想他不是对庭雨疏全无保留了,庭雨疏对他也是这样吗?
楼知秋望着庭雨疏的眼睛,忽然涌起一阵无力的悲哀。
楼知秋完全没意料到,几个呼吸间,庭雨疏素来平淡的神情顷刻破碎,他的眼睛通红,水光盈盈,好像下一刻就会流泪。
他几乎是哀求地道,“知秋,别这么对我……”
庭雨疏眨了下眼,眼睫上沾着晶莹的泪珠,眼泪没有落下来,只是垂下眼,不愿意与楼知秋相视,秀挺的鼻梁却红了。
楼知秋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刀一下一下凌迟,他慌张地把庭雨疏抱进怀里,紧紧地与他与自己相贴。
“对不起……”
他受不了庭雨疏伤心,自己却是最能伤他心的人。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没有怀疑过你,这是对你的折辱……我不能做那样的事。”
楼知秋拥着庭雨疏的肩,手掌拖着他的头,不让他与自己有一丝缝隙。
他感觉庭雨疏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吗?
“对不起,告诉我,为什么会伤心,好不好?”
沟通永远是最有效的办法,楼知秋此时把一切顾虑都放下,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庭雨疏的眼泪更重要。
“你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庭雨疏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问。
楼知秋的声音很低柔,“我直接问你,不就像质问一样……可是你知道,我只是有点在意……还有点嫉妒。”
他叹了口气,“好吧,其实不是有点,我很嫉妒。”
庭雨疏的声音平静了下来,还是有点委屈,“……你以前都会直接用我的手机。”
以前他们还没分开时,手机都几乎不分彼此,对彼此的通讯录熟悉得就像自己的一样,用对方的手机也十分自然,因为是队友,生活事务和工作事务都大致相同,需要用的时候手边拿到哪个就是哪个。
听到庭雨疏的话,楼知秋愣住了。
他轻柔地握住庭雨疏的肩膀,自己往后退了一点,低头看他。
“哥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庭雨疏生得白,情绪一上来,整个脸都变得潮红,长睫湿润,低眉垂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楼知秋神情很认真:“我们分开这么久,你对我的感情有减少吗?”
“哎哎哎,别生气……你回答一下我,就一下。”
楼知秋拉住庭雨疏胳膊,好声好气地哄,“我发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听你的回答。”
庭雨疏甩不开他的手,难得生了气,别过脸不看他,冷淡道,“你觉得呢?”
楼知秋顺藤而上,一把搂住庭雨疏的腰把他又抱了回来,让他坐在自己盘着的腿上。
楼知秋把脸贴在庭雨疏的脊背上,轻声道,“我和你是一样的……一直都是。”
“我在这边,想你想得要疯了。”
“我有一次看俱乐部的周报视频,你加班加点地训练选手,你一直坐在他身边,事无巨细地教他。我一点也不成熟,觉得很嫉妒,但我不能和你说,那是你的工作。”
“我总是担心我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我害怕你会对我失望……”
距离使他们的生活节奏无可避免地错开改变,楼知秋担心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随之改变,一直小心地维护着。
他刚刚发现,其实庭雨疏也在不安,也在害怕,和他一样小心翼翼。
他们都一样,希望保持原来的样子,唯恐这些改变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危险。
两个人都太小心,这种谨慎的维护如履薄冰,以至于让他们之间产生了距离。
“但其实这些都是边缘上的事情,我真正担心的是,这些改变会让我们越走越远。”
庭雨疏没有说话,安静地听楼知秋讲述,只是默默地将手搭在了楼知秋环抱他的手臂上。
“可是我爱你,从没有一刻停止。”
楼知秋抱得更紧了一些,只是又低低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他们之间其实很少谈“爱”这个字,“爱”太沉重了,它不像“喜欢”那么纯粹美好,那么纯洁无忧,它那么沉重,不容忽视,又深刻入骨。
楼知秋的话听起来像没有说完,却不再说了,只是贴着庭雨疏温热的后背。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谁也没有说话。
庭雨疏明不明白他的意思呢?楼知秋不知道,可他此刻一点都没有不安,他感受到庭雨疏稳定的心跳,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知秋,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来见你吗?”庭雨疏忽然问。
s赛结束后,他推掉了一切冗长的活动事项,只来得及摘掉工作牌,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打车去了机场。
“半决赛时我在给辅助做特训,我手机没电,你给我发消息我没有收到。后来经理跟我说你找了她,她问我是不是很少跟你发消息和你交流动向。”
花经理期期艾艾地跟他说,“雨神啊……虽然我作为旁人也不方便说什么,毕竟我也不是你们,但是可以的话,还是尽量多交流一点吧,毕竟距离这么远,要是……是吧?”
那时庭雨疏才知道,楼知秋联系不到他,就会去问战队经理。
其实他不是不会和楼知秋交流动向,只是一忙起来,总有接受信息不及时的时候,有时候楼知秋断断续续给他发一些消息,他之后看到了再逐条回复。
那瞬间,庭雨疏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