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知秋噗嗤笑出声，接着笑得都快直不起腰。
庭雨疏这时候是真想打他，既然是这个目的叫他跟自己回家，为什么不提前告知？
“我觉得，你说这句话特别奇怪……哈哈……哈哈哈……”楼知秋快喘不上气了。
“为什么？”庭雨疏冷冰冰地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很像，像一个凡人，特别会生活，有烟火气。”
和人相恋，确定关系，彼此引见父母，购买礼物、穿合身的衣服，去对方的家里，接受对方父母的考验和祝福，这是绝大多数人一个必经的生活轨迹。
如此平凡，就像柴米酱油盐，温暖，接地气，让人觉得脚踏实地，可庭雨疏这样的人做这件事，就不是脚踏实地，像空中花园似的，让人难以想象。
“我就是凡人。”
楼知秋笑完了直起腰，自然而然道，“可你在我心里是神。”
庭雨疏被噎住，楼知秋总有本事让他又爱又恨。
正说着，季叶梧过来了，她拍干净手上的泥土，在庭雨疏面前挥了挥手引起他的注意，然后冲他笑了笑，又对楼知秋笑着打了个招呼，才开始打手语。
“她说，庭哥哥好久不见，最近在看你们的比赛，觉得好厉害。”
“谢谢。”
楼知秋传达了他和庭雨疏的意思，小姑娘又和他们扯了几句，还告了些庭彩阳的小状，便也跑回去继续弄花草了。
楼知秋对她摆摆手，又对庭雨疏道，“我去找一个小朋友，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把手推箱推下楼梯的那个男孩。”
庭雨疏点头。“晚点见。”
天色渐晚，庭彩阳他们也差不多完工，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庭彩阳和庭雨疏东扯西拉几句，兄弟两人陷入了沉默。
“哥，其实我小时候一直有件事不明白。爸爸要找妈妈的时候，我以为你不喜欢有妈妈，后来她走了，我有天晚上睡觉醒过来……看到你哭了。”
庭雨疏没有说话，神情很平静。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庭彩阳说着，又哽咽了。
庭雨疏轻叹，用纸巾给他擦了眼睛。
庭彩阳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那天那个女的说的话，你该多伤心啊……”他小声说，“妈妈才不是那样的……”
庭雨疏望着弟弟流泪的样子，心里复杂得不知作何感想，心酸、心疼、欣慰混杂在一起，最后只是说：“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
庭彩阳沉默了。
庭雨疏心里一沉，“小阳，你想再见她吗？”
庭彩阳立时疯狂摇头，轻声道，“我就是在想……爸爸会不会怪我。”
“不会的。”庭雨疏立刻回答。
“真的吗？”庭彩阳抬头，明亮的眼睛里既含着希望也含着怯意。
庭雨疏想起楼知秋的话，“爸爸最喜欢你了，做你的爸爸，爸爸很幸福。你永远是他的儿子。”
庭彩阳立刻就哭了，皱着鼻子，想忍都忍不住，只能不断倒气，断断续续地说：“他……他才不……幸福。”
庭雨疏明白弟弟的愧疚，紧紧地搂住了他，“小阳，爸爸为你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感恩和愧疚，他只想你健康地继续生活，你知道吗？”
庭彩阳抱着他的背，嗬地哭出了声。
把上次的问题说开后，兄弟俩之间压抑沉闷的氛围便散开不少。
庭彩阳不比庭雨疏，小时候还在亲生父母身边生活过，现在即使知道了自己不是庭彦宾的亲生儿子，在最初的冲击过后，仍然改变不了他内心对庭彦宾根深蒂固的信任。
爸爸就是爸爸，才不会因为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就不再是爸爸了。
庭彩阳兀自发呆，另一边，庭雨疏想起楼知秋的话，不得不承认，内心有些忐忑。
“小阳，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庭彩阳抬头，瞄了瞄他的脸色，“是你遇到问题了吗？”
“嗯。”
虽然有点不合适，但庭彩阳第一时间觉得有点开心，哥哥遇到问题也会想着找他呢。
“是你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应该不是吧，是你个人？”庭彩阳想了想，工作的事庭雨疏也不会和他说。
庭彩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你搞对象了！！”
“……”
庭雨疏最终还是应了。
庭彩阳的心情，简直跟炸□□似的，他哥谈恋爱了？！！千年铁树开花了！！！
“是谁？！”庭彩阳攥住庭雨疏的手。
庭雨疏还在思考怎么跟他说，庭彩阳紧接着道：“是小秋哥吧！”
庭雨疏看弟弟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你怎么知道？”
庭彩阳见他肯定，整个人兴奋地恨不得在原地翻滚几十圈。
“哦，倒也不是别的原因，只是我就看得上他。你俩好了我真没看出来。”小孩翘着头，挺神气。
“……”
庭彩阳小声说，“要是别人，我还不愿意呢……但是想到那样会让你为难，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好是小秋哥。”
庭雨疏忽然想起曾经与楼知秋聊和家里人坦白这件事，楼知秋说先别告诉小阳，他们相依为命这么久，会觉得别人把他抢走了。
原来真的是这样。
只是庭雨疏不明白，在他的想法里，弟弟始终是弟弟，不会因为别人，对弟弟的关爱少一分。
“就像你现在有一百块钱，你可能把九十块给小阳吃饭，自己用十块，但是你有了第二个要照顾的人，你可能就要把那九十块分成一半了。”
“我可以赚两百块。”
楼知秋失笑，“小阳在意的不是绝对值，是占比重。”
庭雨疏想，楼知秋知道这些，究竟是他很懂怎么照顾小孩，还是因为他也有个哥哥呢？
庭彩阳见庭雨疏没反应，摇了摇他的手臂，试探地问：“哥，你是不是要去见家长了？”
其实楼知秋也没有明说，但这个问题总是要面对，况且他今天去楼知秋家里，也一定会与他家人见面，于是庭雨疏点了点头。
“啊……”
庭彩阳表情很诡异，好像听说了个悲剧。
“怎么了？”
“哥你见过秋哥家里人吗？”
“见过他的哥哥姐姐。”
“好相处吗？”
楼简文和楼知行这两个人的行事作风，给人留下印象之深，几乎只要提到名字，就能回忆起他们带给人不适的压迫感。
“不好相处。”
“完了……”庭彩阳怔怔地说，“比你还不好相处，那该是什么样……”
“……”庭雨疏不懂为什么他说不好相处就等于比他还不好相处。
庭彩阳猛地转过头紧盯着他，“哥，你和秋哥感情深吗？”
庭雨疏点头。
“完了……”庭彩阳怔怔地转回头，望着虚空出神，讷讷道，“那肯定要棒打鸳鸯了，这简直是当代梁山伯与祝英台啊。”
“……”
“你们还是准备私奔吧！”
“……你说得太夸张了。”
“不夸张！”庭彩阳同时甩手甩头，“你知道秋哥家里有多夸张吗？！”
楼知秋的家庭，庭雨疏知道的还真不具体，但从云瞰寺是他们家祖庙来看，已经可以管中窥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