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游戏里,我一个人背着剑,在雪地里走着,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但我知道我要去哪里。到今天我也忘不了那场雪,好像它真的透过游戏屏幕,落在我身上过。”
“这游戏后来的命运也不好,有公司尝试继续做,但都什么收益,也就值一个情怀了。游戏里有江湖,其实游戏本身,也在江湖里。”
楼知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唏嘘落寞,他沉默了几秒才接着说话。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它接纳了我,无论我是什么样的。”
姜珂不善言辞,只在心底默默涌起了感慨。
楼知秋说的,也是他经历过的。
他和姜莱从小就喜欢玩游戏,当时还是插卡玩的,同学好友间流通着卡,一张卡就是一个宝藏,每次租到一张新的卡,攥在手里,即将开启新世界的兴奋,至今记忆犹新。
对小孩来说,那真的就像一把钥匙,把芯片卡插到卡槽里,电力连通,显示屏启动,一个全新的世界大门向他和姜莱打开。
每年那个漫长的暑假,兄弟俩拿着两个手柄,盘腿坐在垫子上,旁边放着切好的西瓜,电风扇呼呼地吹。
后来姜珂的注意力便不在玩乐上了,他一夜间从一个贪玩的男孩变成一个大人,抛弃了一切对娱乐的兴趣,把注意力都放到了真实的世界上。
那种放了暑假,把游戏黄卡攥在手里,背着书包,一路和弟弟跑回家,按捺不住地进门就冲向红白机的兴奋和喜悦,只属于那些金色的夏天,只属于童年的姜珂,不再属于他了。
“小珂,其实你问我‘喜不喜欢pob’,我也回答不了你,我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也没有意义,只有你自己怎么想,才是重要的。”
“游戏很包容,可以任你把他当做避难所、当做工具,但不要永远这样,忘掉你自己是谁,享受游戏,才是尊重它,你也会看到真正的自己。”
姜珂看着进度条加载的模样,久违地兴奋起来。
他明白闻人瑛当时的话了。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忘不了自己的责任,他是daf的上单、团队的前排,比起打个人能力,他更在乎能为团队做什么,但solo不需要团队,他只是姜珂。
闻人瑛要的对手,不是某个团队里的某个人,而是一个和他一样孤身抱剑的战士,倾尽全力,独自打败这个人,就足够了。
他只要那个,心无旁骛、放下一切和他对抗的人,那个和他一样,想赢对手想得快疯了的人。
回忆起童年对游戏的执着,姜珂仿佛拨云见雾,尽管他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但是他找到了曾经自己单纯的渴望,他确信自己最初是喜欢游戏,才开始玩游戏,他现在只想排一局游戏,用尽全力赢线。
不知是不是巧合,姜珂一排进去,发现对面上单竟然是闻人瑛。
他想,自己需要对闻人瑛道个谢。
“谢谢”
姜珂聊天框里的信息还没发出去,看到对话栏中已经出现了这个词,他觉得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手已经下意识地发了出去。
对话栏中出现两行
“谢谢”
“谢谢”
姜珂定睛一看,发现第一行是闻人瑛发的。
他很疑惑,发了个问号,于是屏幕中又出现两行符号。
“?”
“?”
坏了!出bug了!
姜珂震惊,他冷静下来一思考,不,这是个灵异事件,闻人瑛的消息是先发的!
而pol基地的闻人瑛转过头说:“adonis,游戏里给我发条消息。”
adonis已经习惯他这种没有上下文突如其来的要求,顺手给他发了个消息:?
闻人瑛这个人话不多,一般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就是呛声,尤其是最近,暴躁得离谱。
“草。”
“怎么了?”adonis问。
“没事,玩你的。”闻人瑛很不愿意和他说话,掐断了话头。
adonis耸耸肩,也没有在意。老实说他觉得闻人瑛这个人蛮怪的,前段时间越来越暴躁,有天他们一起出了趟门又突然岁月静好了,前者adonis大概能猜到原因。
这都怪闻人瑛看了daf的比赛。
闻人瑛特别扭一人,daf打得不好吧,他不开心,打得好吧,他也不开心。但是打比赛只有打得好和打得不好这两种结果,所以他看了多少场daf的比赛,整个人就像叠debuff一样,越来越不开心。
而至于为什么闻人瑛突然心情好了,adonis觉得多半是自己的功劳,带他出门玩了一趟开心了。
姜珂说谢谢的原因有点复杂,闻人瑛说谢谢的原因也同样不简单。
正如adonis所想,他是看了比赛才不开心,他不愿意看庭雨疏输比赛,但daf打得好,也正说明庭雨疏有了自己的团队,不再需要他了。
与此同时,游戏改版后,对pol这种主打上半区的队伍多少有些影响,他在局势中的影响力不再像从前那么大了,这不是他的操作问题,而是游戏版本的机制决定的,就像在s11的几个版本连削大削射手,就算那时庭雨疏还在赛场,都不会有曾经的统治力了。
因为这一原因,他的个人影响力下降后,为了保持整个队伍的战斗力,就必须改变策略,提升团队合作的水平。
闻人瑛作为世一上,当然知道团队该怎么玩,但他会的,大部分都是庭雨疏教的,都是吃老本,版本变更后,要求更灵活的策略,为此他们俱乐部经常复盘开会,他又犯了以前和教练不对盘的老毛病,每次意见分歧,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接连几天的训练赛失利,比赛连输两大场后,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疯狂rank,谁来了都不理。
直到他的窗户咔哒一声,窗户滑动出声,接着窗帘也被打开,adonis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闻人瑛惊得鼠标都差点甩了出去,他站起来怒火冲天,不管三七二十一推了adonis一把,adonis还没站稳,闻人瑛就把他的领子拽住提起来:“你疯了吗?这是三楼!”
面对横眉倒竖的闻人瑛,adonis深知狼毛只能顺着摸,讪讪地赔笑道:“你一整天了饭也不吃,叫你也不应,我得看看你怎么样,万一你饿死了怎么办。”
他祖母绿的眼睛像一枚深邃的玻璃珠,好似忧郁深情地道,“如果我们两个人中一定要死一个人,我不希望是你。”
闻人瑛冷眼看着他,完全不被影响,他知道adonis是故意恶心他转移注意。
“我错了错了……wen,先放开我的领子……”adonis抓着闻人瑛的手腕,生怕闻人瑛给他把衣领扯烂了。
闻人瑛松开了手,坐回电脑前,不耐烦地问:“你找我干什么,就为了看我吃没吃饭?”
“差不多,你要是没吃,我带你出去逛逛。”
adonis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着,往跳进来的窗台看了一眼,叹了声气。“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什么?”
adonis走到月光底下,对着大敞的窗户张开胸怀,“你看过守护者联盟没,我应该跟杰克冻人一样,在你的窗户上吹朵冰花,敲开你的窗户,然后邀请你和我一起去月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