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雨疏思考两秒，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再打一局看看。”

姜莱点了排位，然后打开了电脑上的记事本，打字道：我有什么做得不对吗

似乎是觉得冷冰冰的字有语调上的歧义，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个三个感叹号和一个字符表情。

庭雨疏不置可否，反而说：“你没有以前怕我了。”相比较过去，姜莱自如很多。

姜莱慢吞吞地打字：还是有一点点……

接着屏幕中又出现了一行字，键盘被他敲得很用力：我已经成年了！不能总是这么胆小。其实我一直都有默默练习，在心里默默预演……你不要觉得我奇怪，虽然是很小的事情。

庭雨疏大概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他近段时间总是感觉姜莱在看自己，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但是望过去后却又似乎打消了注意，庭雨疏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姜莱打字飞快：我也不能一直依靠别人，特别是哥哥！我不想成为哥哥的负担，希望哥哥能自由地过自己的生活，不要被束缚就好，生活也是，游戏里也是。

庭雨疏低头看了一眼姜莱的后脑勺和一点侧脸边，他不太确定姜莱的情绪是什么样的，只能靠推测，似乎姜莱在说这段话时情绪有些低落。

不知道为什么，庭雨疏对别人的情绪感触一向非常迟钝，包括对庭彩阳也一样，让他猜不准，只有楼知秋，好像和他有种心灵感应，和他的情绪仿佛连在一起。

“兄弟间没有负担一说。”

姜莱这种话，庭彩阳小时候也说，长大了懂事了就不再说了，庭雨疏也不清楚，庭彩阳是真的明白了，还是仅仅体贴他，毕竟亲人间的愧疚是对彼此的一种伤害。

姜莱思考了一会，认认真真地敲字：我会想想的。

“你是自己想到这些的？怎么做到的？”姜莱乖巧的样子让庭雨疏想起自己的弟弟，兄弟之间如何处理关系一直都是他无解的难题。

姜莱继续打字：其实也是有人鼓励我，跟我讲：即使害怕，也要去面对。我每天起床后、睡觉前就一直默念，然后再去尝试昨天没做好的，好像有些事就没那么可怕了。

庭雨疏微怔，他听出来这是博星川的话，只是他面前的博星川就没那么正能量了。

在他的印象里，和博星川同队，几乎每局比赛都能听到博星川阴阳怪气的嘴炮。

“ting，你为什么不能打得大方一点呢，你到底在怕什么？身为你的队友，我真感到羞耻。”

“你在干什么？！你就把我丢在这里了？！我给你pin的信号你不理！ting，你个胆小鬼！”

“我求你，求求你，阁下，ting，打比赛的时候能不能有点激情，你真的很像那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只有天黑才敢动手。”

“老天我不想运营啊，ting，gleam有这么吓人吗？你怕了吧，怕了吧，你怕他吧，不敢打吧？”

庭雨疏向来是置若罔闻，直到一次比赛实在是被吵得不行，才颇冷淡地说了句：“我没有怕。这样打合理。”

博星川嗤之以鼻：“你就是怕了，还不承认，怕丢脸吗？不要害怕啊，世界上千难万难，害怕这个，绕开了就还有下一个，即使害怕，也要去面对才对。”

“中国不是有句古话，躲得了一号，躲不了十五号？”

最后一句话博星川是用中文说的，显然不怎么流利，他们平时打比赛沟通一般都用英语，这句中文一出，以niels为首，其他几个人兴趣都放到了这句话上，纷纷在队麦里问什么意思。

庭雨疏瞄准一炮轰了对面打野半管血，森冷地说：“博星川，实在喜欢中文你可以去汉语桥。再说废话，立刻下去换人。”

现在也才s12赛季，他们一起并肩拿了s10的冠军，庭雨疏却觉得这些记忆已经相当久远了。

姜莱还在等他的回话，庭雨疏收回思绪，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回应，而是说：“我们来尝试找一下你适合的打法，怎么样？”

姜莱的眼睛微微睁大，像一盏灯似的明亮。

姜珂打开电脑，启动游戏，盯着加载的进度条，他的心情有一种难言的热忱，好像一股火在他心底慢慢烧着，这火一点不烈，却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奔走地更快，浸没在急迫的激动中。

在和楼知秋交流完弟弟的事后，他向楼知秋问了一个问题。

“队长，你感觉我喜欢战区先锋吗？”

这种问题本来是要问自己的，但姜珂喜不喜欢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他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习惯。

楼知秋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珂跟楼知秋讲了之前自己和闻人瑛solo的事，听完他的话，楼知秋了然，“因为他说了一句话，你就一直想到现在？也许他是随口一说，或者根本不了解你妄下结论呢？”

“我是感觉，他真的问到我了，我本来以为我是喜欢，但是现在不确定了。”

楼知秋点头：“确实，想打好、主动打、认真打，也不一定是喜欢，好学生也不一定喜欢学习。”

他转而问：“对你来说，战区先锋意味着什么？”

姜珂想了想：“除了生活本身之外，我唯一会做的事。”

“那游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游戏是什么这一命题就更大了，对职业选手来说，竞技更多是工作性质的东西，但要说整个游戏意味着什么，就是另一件事。

“娱乐吧。”

楼知秋把水瓶捏在手里摆弄，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冰水瓶外衣上的水珠染了一小片深色水渍，“我小时候觉得，游戏是我的避难所。”

姜珂转过来看他。

楼知秋玩够了把水瓶放到一边，盯着腿上的水渍发呆：“因为生活不顺心吧，在学校，在家里都没有自信，找不到伙伴，就只能去玩游戏了。”

姜珂很意外，他从认识楼知秋，就觉得他是同龄人中绝对的佼佼者，完全想象不出他孤僻得没人愿意和他来往的样子。

“我玩第一部游戏的时候，pob还没出来，最开始周围人玩热血传奇、梦幻西游这种网游，我也跟着玩，那种感觉很神奇。无论你在生活中是什么样的人，你都可以在游戏里选择想要的自己重新开始。”

“就像通往了另一个世界，而游戏就是这把钥匙。”

“生活中能进行的社交，游戏里也可以，它就像独立于生活的另一个世界，我花了很多时间投入在里面打怪升级，但是后来觉得没意思，感觉很乏味。其实现在能理解，这种网游很大程度上，玩的是江湖，不是游戏本身。有人才能叫江湖，我不喜欢公会，一个人默默玩，总是会厌倦。”

姜珂点头：“我玩过，玩不了多久就玩不下去了。”

“印象最深的还是玩的第一部国产单机，《流星蝴蝶剑》，其实它不像当时其他的rpg，除了战斗外，几乎没有别的内容。”

它说不上制作精彩，反而很孤独，可它的孤独令人难忘。一个人从白天到黑夜，完全沉浸在古龙的世界中。

酒酣耳热雪寒时，吹风冰花大如席，三尺青锋刃如水，一挑酒壶，只身向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