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雨疏的目光掠过那只松鼠,落在楼知秋脸上,既专注又柔和。
“之前我哥在这边做了个会员制度假庄园,就是那个标识牌上写的浮云归墟。”
这下庭雨疏想起来了,他在tdn时,有次队员聚在一起聊八卦,说老板过生日,去了浮云归墟,结果会所硬说无法接待,态度是挺好,还商谈了补偿措施,但整的老板很下不来台,在一众合作伙伴面前十分丢脸。
队员们八卦完老板又开始说这个会所服务,休闲、养生、疗养……众人纷纷感慨有钱人的消遣方式。
当时庭彩阳独自在异国接受治疗,因为工作原因兄弟俩不得不分开,情况又不见得明朗,也许因为这个原因,庭雨疏对“疗养”类的字眼异常敏感,当时无意听了一段,也就留下了点印象。
“说到这个,王魁之前也入会了。”王魁是tdn总裁,也就是庭雨疏最初所在俱乐部的老板。
楼知秋的语气算不上好,似乎还有点冷意,庭雨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对他……”
“不关我事!”楼知秋耳朵一动,机敏地和自己划清界限:“他被拉黑是自己的问题,与我没有关系!有,也只有一点点。”
他闭上一只眼,用手指比划,“真的就一点点点点。”
庭雨疏大致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楼知秋右手握拳在左掌心一拍,“到了!你在阴凉里等我一下,我去看看于叔在不在。”说完这句话,他火速跑得没影了。
前面有一栋木石别墅,铁艺院墙上攀满了各色月季,院门是很古老的铁艺门,上面挂着一把锁,庭院里还有些模糊的彩色,不知种了些什么花,山色雾霭中显出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秘感与距离感。
天气本晴朗,可山上又确实清凉,站在树底下,风吹过来,冰凉透爽。
庭雨疏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楼知秋跑得这么急,一时觉得好笑,他又不会因为别人的事与楼知秋置气,楼知秋却反而害怕他批评似的溜了。
不一会,楼知秋很快拿着一串钥匙跑了回来。
“你怎么跑那么急?”比起跑走,楼知秋回来得更急,他体力很好,从来不会跑这么短的路气喘吁吁。
楼知秋顿了一下,“我怕你晒着了。”
庭雨疏略觉蹊跷地看了他一眼,他本不打算再问,楼知秋边开锁才说实话:“因为,我家也就是你家,我想到你回自己家,还要等人开门才可以回,就觉得……有点心疼。”
庭雨疏有些接不上话,不知该说什么。
还不等他答话,楼知秋就转过了身,笑着问他:“你背过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那首诗吧?”
他跑到庭雨疏背后,掌着他的背轻轻一推,“带你看看,家里的四月!”
山岚过隙,薄雾淡开,那份神秘感与距离感在庭雨疏踏进院门里的瞬间顷刻消失,清凉的风里裹着花朵甘冽的甜味,扑到庭雨疏的怀里。
七彩繁复的花簇像一块块浓丽奔放的色块,像莫奈笔下模糊轮廓的随意涂抹,一切阴影都消失,只有光与影的游戏,缤纷绚烂、生机勃勃地将这个瞬间烙在人的心底。
那些花开得如此尽情热烈,仿佛要让庭雨疏听到他们的声音似的,七嘴八舌地向他问好,孤寂寥廓的庭院一时间热闹起来,充满生活的气息。
生活的诗意,从抽象遥远的折射到这个具象化的瞬间,风物与常驻的春天、忘了离开的春天,与他身边心爱的男孩。
庭雨疏的心陡然加快,兴奋地、喜悦地,怦然心动。
“你不是说,这边有很多鱼?”庭雨疏的声音很镇定。
“……也许他们今天不是很饿?”楼知秋试探着道。
落日的余晖在芦苇荡间抹上一片妍丽的橙红,两人面朝风平浪静的河面,已经沉默地坐了两个钟头,河面泛着浟湙的夕阳碎光,浮标一点儿动静都没。
他们下午过来摸鱼虾,走过林道的时候,林子里起了一阵大风,庭雨疏的帽子被风吹走了,这顶草帽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听人摆布,两个人都追不到,往更低的山巅下吹跑了。
楼知秋故意逗庭雨疏这么大人帽子都能丢,边摘下自己的帽子要给他,但风还没停,不知哪儿来的沙石一下迷了眼睛,不过一刹那的功夫,手里的帽子也跟着飞走了。
刚刚取笑了别人,这会儿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帽子也从自己手里飞走,跟之前那一顶一起飞到山巅下去了。
庭雨疏以为楼知秋会有点羞愧,结果他转过来抓着自己的手,真情实感地道:“我好感动。”
庭雨疏没反应过来:“?”
“咱俩连帽子都要生死不离,生死相依。这是不是在说我们是被宿命指引的人?”
“……”
“我们也要向他们学习。宿命论只是凡人聊以□□的空想,最重要的还是实践和经营。”楼知秋由浅入深地分析,深入浅出地总结。
庭雨疏把自己一阵发麻的手抽回来,提起地上的水桶,给了他一个眼神:“别忘了你的桶,走了。”
楼知秋去堰塘里摘了两片荷叶当帽子,极有自信地选了一块钓鱼宝地,于是两人顶着碧绿的荷叶,坐在折叠板凳上,像两只孤独躲雨的青蛙,一动不动地干坐了快两个钟头。
“哎……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咱们的钩也不直,难道还由得了他们愿不愿吗?”
楼知秋是个坐不住的,浮标一直没动静,他就从河里掬了水,倾斜了手心,一点点落在庭雨疏头顶的荷叶上,河水像珍珠似的剔透晶莹,一颗颗从荷叶上滚落,整个叶子都颤得晃来晃去。
庭雨疏坐得稳,又对他纵容,任他去玩,荷叶的影子下,他那对漂亮的黑眼珠沉静得像纹丝不动的古潭。
此时听到楼知秋抱怨,庭雨疏耐心比他好多了,一点不心浮气躁,但还是问:“回去吗?”
楼知秋也不是强求的人,“那回去吧。”他往自己桶里看了看,见里面螃蟹挣扎着往桶边上爬,“好歹还是有点收获。”
他站起来,收拾凳子,“可能今天太热了,鱼都躲了起来,我们再去抓点螃蟹,晚上那么多人呢。”
这里三千多亩地都是梓桑邑,却不是什么休闲度假会所,以前的君公馆做了博物馆,和云瞰寺一片成了旅游景点,边上就是梓桑邑创意园,楼知秋和他姐一起合办经营的艺术园区。
这个艺术园区主要做的品牌虽然是传统与创意新概念,实际上对艺术品系并不拘泥,画廊、艺术工作室、艺术院校、文化艺术机构甚至其他各类设计企业都能入驻。
同时创意园也对艺术新人很友好,有相关保护的产业程序,给足了生存空间,刺激园区进一步发展,因为这个原因,吸引了全国内外的众多艺术爱好者,尽管没有创意园还很年轻,但发展势头迅猛,已经成功举办了多次大大小小的展览和比赛。
至于后山这片——虽说叫后山,却不仅是片后山那么大,仅仅是个称呼罢了,这里不对外开放,住的大多数都是隐士,不乏修士和手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