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庭雨疏以为楼知秋是在找借口拒绝他,可是他看见楼知秋脸上毫不作假的幸福,就知道楼知秋说的都是真的。
那一刻他如堕冰窟。
即使不知情,他也无法接受自己介入他人的感情,这比单纯被拒绝给他绝望,还让他感到难堪。
庭雨疏想到楼知秋曾经给他的温暖,百爪挠心般痛。
他一生到现在,想抓住什么,就失去什么。
他从不信命,也不怨天尤人,却也忍不住怀疑,难道他就是不配得到吗?
楼知秋摸了摸他湿透的头发,心疼地道:“对不起……我让你难过。”
“我现在很开心。”庭雨疏不在意地摆了下头。
“我也是,我好开心。”
楼知秋笑了一下,接着那抹笑意又很快淡下去。
“我之前,一直害怕。”他抿了下唇,决定说实话,“……我知道你也许喜欢我,可是我一直想推开你。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应该怪我的。”
他把真相剖了出来,等待庭雨疏的发落。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楼知秋说不出话来。
庭雨疏看楼知秋又有要哭的迹象,赶紧说:“没关系。”
“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况且,我也只是多等了你一会。”
楼知秋英挺的眉都耷下来,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他没有被庭雨疏说服,可他要再道歉,就显得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招人厌了。
“怎么那么爱哭,有人说你是迪士尼公主,原来真是。”庭雨疏打趣他。
果然,一听到他的话,楼知秋的注意就被转移了。
“迪、迪士尼公主?”楼知秋显然很吃惊。“我长得也不像啊。”
别说迪士尼公主,就是迪士尼王子也不像,王子讲究气质高贵优雅,风姿内敛。单论长相,从脸到身材,楼知秋其实是很有攻击性的相貌。
庭雨疏笑,那是他入队之前了解daf时,无意间在网上浏览到楼知秋粉丝的帖子,大家都说楼知秋招小动物喜欢,共情能力强,性格纯良又正义感爆棚,像迪士尼里善良可人的小公主。
楼知秋看到他眼里的笑意,明白了他的意思,赧然地说:“迪士尼公主流的眼泪都是宝石呢,我又不是……”
谁知庭雨疏面色一肃,抚在楼知秋脸上的拇指一动,轻轻刮了下他的眼角:“谁说不是,你的也是。”
楼知秋顿时说不出话来。
庭雨疏从来不会言过其实,他说什么,就一定是写实客观。
他话语中,那种珍惜爱怜之情溢于言表。
“真好啊,”楼知秋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语调中有些不易察觉的后怕,“以前我常常想,要是你对我无意就好了。现在觉得,真好,你喜欢我,真是太好了……”
庭雨疏安静地听他说话,只是在楼知秋看向他时,眼中有了温和的笑意。
见到他温柔的笑,楼知秋的心仿佛被春风唤醒,一下醉了,砰砰的,像笋芽无声地破土而出。
“……我可以亲你吗?”他礼貌认真地问。
庭雨疏的心快了一拍,轻缓地点了下头。
楼知秋低头靠过去,在庭雨疏的额头上温柔地印了一下。
他说的亲,像小孩子似的,对喜欢的人,表达喜爱,就亲亲脸,显得天真幼稚,但又有一种别样的珍重。
被贴了额头,庭雨疏先是有点意外又欢喜地笑了,但他立刻淡了表情,好似很严肃。
“怎么不吻我?”庭雨疏挑剔地问。
楼知秋噎住,感觉庭雨疏靠向自己,于是伸手把他揽入怀里。
“你不想……”庭雨疏靠在楼知秋脖颈边,侧脸贴着他湿漉漉的肩胛,看着他锋利突触的锁骨,那里的水洼像能养金鱼似的。
不知为何,楼知秋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分委屈。
“不是,我没有……!”这可不能误会,他立刻辩解。
“你没有?”
楼知秋暗恨自己不会说话,立即改口,“我有!”
庭雨疏低低笑出了声,他们贴在一起,楼知秋的胸膛也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楼知秋整个人一激灵,想去看庭雨疏的表情。
庭雨疏恰好抬头看他,漆黑的眼中有戏谑的笑意,微风拂水似的柔,清纯又挑逗,“我不是说了吗?”
“什么?”
“我是你的。”唇齿一碰,四个字响起,像挠在楼知秋心上。
像是还嫌不够,庭雨疏轻柔地勾下他的脖子,和他咬耳朵,低低私语:“意思就是……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不需要问我的意见。”
楼知秋的心一颤,不知作何回应,想找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忽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很久,又非常要命的问题。
“你怎么还不去洗澡!!你头发都湿透了!!!”他像个神经质的家长,激动得声调都高了。
“……”
楼知秋这个反应,难得让庭雨疏都有一丝挫败感。
“那你呢?”庭雨疏离开他的怀抱,退后几步,不悦地上下扫视了一下楼知秋。
显然脱了上衣的楼知秋更不在理。
“……”
庭雨疏不想理他,冷淡地说:“我去洗澡。”说完拿了自己的衣物进了浴室。
他刚进浴室把衣物放到了篮子里,即将掩上的门被抵住打开。庭雨疏回头,还未看清楼知秋,就被急匆匆推到了门板上。
咔哒一声,门被锁上。
楼知秋一手垫住了他的头,一手垫住了他的背,把庭雨疏护在怀里,又桎梏他的空间,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庭雨疏下意识伸手推距,在碰到楼知秋后辨认出熟悉感,冷静下来松了力气,背靠浴室门,顺从地接受他的亲吻。
对楼知秋这种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男孩来说,接吻似乎是件无师自通的事,一贴到那温凉的唇瓣,他就不由自主地失了分寸。
这种事,对谁来说都是新鲜事,就连庭雨疏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他双肩微含,少见地乱了阵脚。
空气变得稀薄,指尖感到微微的麻痹,身体一下热了,周遭氛围也开始炽热窒息。
楼知秋体贴地松开庭雨疏,和他额头抵着额头,低低地说:“对不起……我又让你失望。”
庭雨疏有些微喘,只是轻轻摇了下头。长长的睫毛扇了扇,像小刷子似的挠了下楼知秋的心。
楼知秋看着他满面潮红,又因为缺氧不甚清醒的脸,差点忍不住想再亲他。
“我有几句话一定要和你说。”楼知秋缓了两下,认真地注视着庭雨疏的双眼。
庭雨疏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在听。
“刚刚一激动糊涂……本来应该在吻你之前和你说的。我想邀请你,和我在一起。”
楼知秋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慎重。
庭雨疏正欲开口,楼知秋用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先不要回答我。”
“我的性格有很糟糕的地方,我必须很坦诚地告诉你,我无法确定是否会伤害你。”
“我不想让你伤心。但是我没办法向你保证,因为那是我……本来的样子。我原本觉得,我就这样向你告白很自私,现在觉得,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单方面武断地解决两个人的事,才是自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