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雨疏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疼一下,自己也就跟着疼。
“别哭,别哭。”楼知秋感觉肩上一点冰凉,他温柔地顺着庭雨疏的背,用右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把他当孩子一样耐心地哄。
庭雨疏埋在楼知秋的肩头,克制不住地颤抖,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眼泪像断了线的白玉珠子,一颗一颗接着往下坠。
楼知秋哄了他一会儿,一时伤了脑筋,虽然哭有助于缓解情绪,但他还是舍不得庭雨疏哭得太伤心。
他抱着庭雨疏摇了摇,软着嗓子说:“别哭啦。别哭啦。”
楼知秋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哄小孩开心的办法,找了个实践性最强的:“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好。”哭过的声音有些鼻音,听起来温顺又乖巧。
有反应了,楼知秋一乐,“还是算了吧。我怕我唱歌,你哭得更难过了。”
庭雨疏闷不做声。
“你喜欢听我唱歌呀?”他故意逗庭雨疏。
“不喜欢。”庭雨疏烦他,闷闷地说。
“你不喜欢怎么还想听我唱歌,哦,你不诚实。”楼知秋找茬。
庭雨疏更烦,一时又想不到说什么,哭都忘了哭,轻轻捶了一下楼知秋的背。
他这一下力道不大,把楼知秋捶得可乐了,简直通体舒畅,忍不住地笑。
庭雨疏在他的笑声中逐渐冷静下来,似乎是觉得抱着楼知秋哭太丢人,他很难为情地把头埋在楼知秋怀里,不肯出来。
过了几秒钟,他更冷静了,觉得埋在楼知秋怀里这件事,也十分丢人。
庭雨疏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远离楼知秋,在一边坐着。
楼知秋下意识想去拉他的手,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
接着他就意识到,自己跟庭雨疏的关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有实无名的……好吧,严格上讲,也没有实。
什么时候要个名分呢?
楼知秋转头一看窗外,外面雨下得哗啦哗啦的,天黑下来,乌压压什么也看不见。
不好不好,总不能现在要吧?
心里想着,他又去看庭雨疏,忽然一愣。
庭雨疏端端正正坐着,低垂着视线,落在自己腿上,像认真上课的学生,又多了一分紧张。
紧张……楼知秋的耳朵忽然有些热。
他有种直觉,他感觉,庭雨疏似乎在等他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一道风雨墙把分开了两个世界,车外风雨琳琅,车内静谧得无声无息,却有一种隐秘的情绪在发酵,逐渐壮大得岌岌可危、摧枯拉朽。
过于久的沉默让车厢内的气氛都开始变得怪异,有一种暧昧的热意氤氲升温。
庭雨疏被楼知秋灼热的视线紧盯着,不自觉感觉紧张,无意识把手放到了门的拉手上。
他还未动,楼知秋倾身靠过来,干燥温热的手掌便按住了他的手。
“别开。”楼知秋低下头,在庭雨疏的耳边说,“外面在下雨。”
“你现在还害怕雨夜停电吗?”
庭雨疏没有说话。
在楼知秋靠上去的一瞬间,庭雨疏就紧张得无法思考了,楼知秋的手还覆着他的那只,这样靠在自己身边,垂着头对他说话,好像把自己整个圈了起来。
楼知秋身上的热度传递给庭雨疏,甚至庭雨疏的胳膊都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肌理线条。
“说不上害怕,”庭雨疏强自镇定,“只是不太喜欢……”
楼知秋看了眼覆在自己手下的那只纤细白嫩的手,只要他手指一动,就能和庭雨疏十指相扣。
他又看着庭雨疏的脸,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显得庭雨疏的睫毛格外长,骨骼格外纤细又有棱角。
太瘦了,像枯叶蝶一样,骨感又美得动人。他走神地想。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庭雨疏也走神了,他抬头看楼知秋,“喜欢……”
“嗯?”灯光把楼知秋锋锐明秀的五官柔化了,他的眼睛里含着沉静、包容的情绪。
“不喜欢下雨,下雨时总会想起……”庭雨疏的话没有说尽,楼知秋已经懂了。
“可是我很喜欢,”楼知秋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深深地看着庭雨疏,“我很喜欢……雨。”
不是“下雨”,而是“雨”。差了一个字,含义却大为不同。
噼啪一声,空气干烈地燃烧起来。
太近了,这个距离。彼此呼吸的热度,身体起伏的细微动静都能感受到。庭雨疏仰头与他相视,心跳逐渐加快,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楼知秋望着心上人的眼睛,被这双眼睛深深吸引,过于漆黑的眼珠,好像什么都没有,却又似乎什么都有。
紧张似乎可以传染,楼知秋也开始感到紧张地躁动不安。
这个距离近得太危险,他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吻住庭雨疏,害怕无法克制自己,楼知秋根本都不敢往下看,只敢盯着庭雨疏的眼睛。
庭雨疏却受不了他太过灼热的视线,垂眸间望见了楼知秋的嘴唇与下颔线。
不知是否因为他常爱笑,不笑时都有三分笑意。
庭雨疏心里一动,感觉一切坚固的防御在心里坍塌,他几乎是狼狈无措地想扭过头,苦苦维持自己的体面与自持。
楼知秋却忽然说:“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对付大雨最好的方式,不是躲雨,是学会在雨中跳舞。”
“没有。”庭雨疏接话。
“你想试试吗?”
“什么?”
楼知秋不动声色地撤回手,坐到原位,天真无邪地说:“和我一起淋雨呀。”
“……”
楼知秋笑着眨了眨眼:“试试嘛。一个人淋雨当然是有点可怜咯,我陪你,就是青春啦。”
庭雨疏破天荒地同意了他的提议。
当他打开车门,外面清凉的风和着雨丝灌进来,似乎把车内燥热的氛围都吹散了。
两个人同时想着,好险,差点就亲上他了。
楼知秋站在雨里,回身接住了庭雨疏的手,他热意熨烫的手掌心抬着庭雨疏冰凉的手腕。
庭雨疏抬头去看他。
楼知秋湿淋淋地披着一肩水色,雨水沾湿了他的发打成绺,在他的脸上汇聚落到下颔坠落。
那本来是有些狼狈的模样,车内的灯却把他的脸映得清晰明亮,尤其是那一对清澈透亮的眼珠,好像宇宙玻璃珠,瞳孔里折射着多维的时空,将过去、现在、未来都折叠在其中,星辰大海、万物山河浓缩其中,是九州一色、少不入川的少年意气。
他给予的是容纳万物的纯真透彻,包容宠爱。
“跟我来吧。”他笑着说。
庭雨疏也笑,无声地回应了他。
跟他走,随便到哪里去。
虽说是要一起淋雨,楼知秋却舍不得让庭雨疏着凉,衣服还没湿透,就仿佛想起什么来似的:哎呀,今天晚上团建,秀神喊我们去续摊呢。
说完就推着庭雨疏上车,回到基地又督促他洗澡。
等收拾完了,才假模假样地问道:那我们是去啊还是不去啊。
庭雨疏对他无语也不是一两天,看出他是想去,点点头:“去吧。”
楼知秋可开心,拿出两把雨伞,金毛遛弯似的:“那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