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当时觉得如果说实话的话，一定会非常尴尬，所以不得已换了个说法。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骗你的……毕竟也是经常会用的词。”
庭雨疏漆黑的眼睛不喜不怒地看着他。
楼知秋看庭雨疏毫无动容，立刻双手合十，紧闭双眼，虔诚无比、真情实感地愧疚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我发誓，绝对不会再忽悠你了！再忽悠你！我就是狗！！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伤心！”
他试探着睁开双眼，发现庭雨疏还是面无表情，心里咯噔一声，正紧张无比地想着对策，却见庭雨疏面容变得平和，极浅地笑了。
“不用发誓，但下次不要这样了。”
楼知秋受宠若惊地试探：“你不生气了吗？”
“你希望我生气？”
楼知秋立刻拒绝：“不不不。”
庭雨疏的笑意稍稍加深，“没有很生气，只是……”
他其实从休息室走到训练室就平息了情绪，虽然他有些愠怒到稍微失态，却不至于完全扰乱他的冷静，他不会为这种无厘头的事情浪费情绪。
“嗯？”楼知秋茫然。
庭雨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之前说过……我……突然想尝试一下任性的感觉。”
“本来在思考怎么做才合适，但发现我没有说话，就已经任性了。”
“原来这么简单。”
庭雨疏说得有条不紊，在很客观地陈述自己的心情，似乎对于“如何正确任性”很认真地研究着。
楼知秋看着他平淡的表情，心里感觉鼓起来被什么塞满了，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可爱，又觉得有些无名的心疼。
他想了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希望他更多任性一点，却如鲠在喉。
用什么身份说出口？
正当他心思不定时，训练室的门被打开，姜莱走了进来。
楼知秋抬头看去，姜莱和他的目光相撞，似乎是有些被吓到，僵硬地点了点头，低头快速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楼知秋有所思地看着姜莱的身影，视线一直追逐着他。
不对劲，不对劲。
姜莱为什么会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他在庭雨疏面前总是会紧张得不自在，巴不得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能隐身就隐身。
刚刚那一出，就是ttl三人组都不敢吱声，姜莱怎么敢第一个进训练室，独自对上他们两个人，因为着急训练？姜莱什么时候对训练的渴望大到强过了他的胆怯？
姜莱侧身对着楼知秋二人，甚至感觉楼知秋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避开了视线假装没有这道注视不存在，心里默念着“害怕也要面对”“害怕也要面对”。
——害怕，也要学会面对。
这是他之前和博星川solo时，博星川对他说的话。
“莱莱，你怎么跟我对线还出香炉啊？”
博星川戏谑的声音从连麦语音里传来。
“你是在跟我赌气，还是在跟你队长赌气？”
出这种铁分奴装备，意思就是：我不行，看adc的发挥了。
姜莱打字没有讲话快，于是打字道：没有赌气，这样稳妥一些。
“但是玩得不够爽吧？我发现你和我solo，好像还没用过剑灵。我看过你的排位记录，平时也用得不少，胜率也不错。”
“害怕会输？”博星川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姜莱于是说：嗯
别说害怕，他和博星川solo都是自动忽略了用剑灵，想都没想过用。
剑灵这个英雄，三大孤儿英雄之首。因为技能全是非指向性，中单输出靠技能，全miss等于远程兵，容错率极低，赛场上敢拿的人少之又少。
“这还用害怕？难道和我solo会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博星川傲慢的语气甚至听不出来他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姜莱：……
“逗你的。别在意。”
“小秋应该也跟你做过不少工作，你很有潜力，虽然当咸鱼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你自己并不想当咸鱼，是这样吧？”
姜莱双手放在键盘上，屈了一下指节，只打出了一个字：嗯
“你知道，现在的你只能在daf打比赛吗？”博星川的声音多了些认真的意味。
姜莱一时没懂他的意思：为什么？
“你心理状态不稳定，除了小秋，没有哪个俱乐部敢冒风险签你，也不会有耐心等你真正独当一面。”
姜莱虽然一直感谢楼知秋，觉得亏欠良多，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潜意识中认清的事实直白地讲述了出来，让他感到无地自容，只好沉默以对。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愧疚，然后发愤图强地去报答他。”博星川一想就知道小朋友被吓到了，连连安慰他。
“想告诉你的是，让你担任首发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是他在签你时就考虑过的，他对你可能出现的状况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有耐心接受你的成长，你还有什么好害怕呢？”
博星川这个唯我独尊的自恋狂难得用了用自己的脑子思考了一下关心的小朋友的事。
过了很一会，姜莱才试探着“嗯”了一声。
这一声答应，已经代表了很多意思。
博星川狂矜地笑出声，像一头假寐中岁月静好的老虎忽然睁眼呲牙，期待地说：“再打一盘，让我看看你的剑灵玩得怎么样。”
说是再打一盘，实际接着打了好几盘。
结束时，博星川笑道：“你看，这不就很好嘛。”
有一个问题姜莱想了很久，他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你教我那么多？
姜莱：真的很感谢，但是你不怕
姜莱沉默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博星川等了几秒，看他是没有说话意思了，才猜测道：“不怕你成长起来超过我？”
姜莱顿了好几秒才小心地打了一个：嗯。
他是想这么问来着，打字到一半却又觉得太大言不惭了，他怎么敢说自己会打败博星川，像博星川这种人可能根本就不会在意，大概是仅仅觉得好玩。
要是问出来的话，也太自取自辱了。
姜莱补救道：一般都不会这样
博星川自动把他的话补全：一般人都不会这样对自己的对手这么倾囊相授
博星川在心里感慨了一波自己的成语造诣又提高了，才回答姜莱的话：“你成长起来会超过我，这种情况是必然可能的。只不过我不会担心。”
姜莱不能理解：为什么？
“赢比赛很有意思，但是比赢比赛更有意思的是战胜强大的对手，赢下比赛。”
博星川拖长了调子，有些抱怨的意味，“凭什么gleam可以有ting当宿敌，现在ting打辅助，小秋也会成为gleam的下个宿敌。凭什么什么好事都有gleam？”
姜莱：……
某种程度来说，这也不完全是好事吧……
“中国不是有句古话，‘高处不胜寒’吗？实在是太寂寞了。”博星川顾影自怜，“最有意思的不是和自己看着长大的选手成为宿敌吗？”
姜莱似乎懂了，觉得心热热的，鼓起勇气打字：所以是想自己培养然后再打败？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无论什么情况，都一定要有‘我绝对可以赢’的想法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