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前几天知道,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他都会欣喜若狂。
他既怕庭雨疏不喜欢他,更怕庭雨疏真的喜欢他。
庭雨疏真的喜欢他,那不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吗?
况且其实,楼知秋心里不是一点预感都没有,多少隐约能猜到。
那天晚上在房间的暗流涌动,和以前每一次暧昧的氛围都不同。
他和庭雨疏真真切切凝视着彼此,那些露骨的情感不须多言,心下自然明了。
楼知秋很清楚,自己的做法已经逾矩冒犯,庭雨疏如果对他无意,只是朋友,能够容忍至此?
但是……楼知秋闭了闭眼,因为情绪失控而犯下大错,他最清楚有多无地自容、无法面对,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庭雨疏身上。
“你说话啊,发生啥了?”燕从枫急了,意识到很不对劲。
“我不想……”楼知秋声音太低了,燕从枫没听清。
“你大点声!”
“我不想喜欢他了。”楼知秋埋着头,闷声说。
及时止损,快刀斩乱麻,才是最好的办法。他们做不成别的关系,还能是队友,况且接下来的训练和比赛,也容不得他因此掣肘。
他必须用最快的时间调整好心态,过了今天,就把所有的都留在今天。
燕从枫愣住,然后一掌拍到楼知秋后脑勺上,口不择言道:“草,你说啥呢?楼知秋你脑子被驴踢了吗?你贱的啊??我刚说人喜欢你,你就不喜欢人了?你耍他啊??”
说完刚刚那句话,楼知秋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对燕从枫实行非暴力不配合。
“我真是……”燕从枫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我不管你了。”气冲冲说完,燕从枫直接走了。
楼知秋没有抬头,继续喝着罐子里的啤酒。
楼知秋坐在台阶上,盐白的廊灯落在他背上显得孤清又寂寞,台阶上东倒西歪地好几听空了的啤酒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院子里的人都散了,东西也收了干净,冷清清一片,他还坐着不动,一罐接着一罐,机械地喝着啤酒。
“楼知秋。”
夜深了,他好像醉得也深了。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楼知秋仰头往回望。
庭雨疏忘了本想说的话。
楼知秋脸颊红扑扑一片,目光湿润懵懂、清澈透亮,像淋雨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像很委屈。
庭雨疏走下台阶,和他一起坐下来,隔着地上的啤酒罐子转头看他。
“好多星星啊。”楼知秋仰着头,看着夜空,忽然轻声感慨。
庭雨疏也抬头去看天际,却只看到黑沉沉的天幕。
“你多看一会儿就有了。”楼知秋闷闷说,像被忽略的孩子一样小声委屈地说,“我和你说过的。”
庭雨疏没说话,侧首看他。
见楼知秋低着头,望着一干二净灰扑扑的地,庭雨疏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楼知秋回答得毫不迟疑,眉头紧锁的模样好像遇到了艰巨万分的问题。
“你醉了吗?”庭雨疏觉得现在的楼知秋难得的坦诚。
“嗯,”楼知秋点头,认真思索了一瞬,“我喝醉了。”
庭雨疏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爱到,弯了弯眼睛。
他安静地看着楼知秋的侧脸,笑意渐淡,温柔地轻声问:“那你……在想我什么?”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远离我。”
“……”
庭雨疏站起来,低头对他说:“不早了,回去吧。”
“我……”楼知秋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还想看星星……”楼知秋的声音很飘,好像在说梦话一样不知所云,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星星不见了。”
“但是我要听你的话。”他最后讷讷说。
“为什么?”
“我……我做了错事。”楼知秋埋下头。
庭雨疏思考了一瞬,理性地说,“你先跟我回去,我们等下再讨论这个问题。”
“好。”楼知秋走了两步,脚步一顿,“等一下。”
“嗯?”
“我要收一下垃圾!”楼知秋噔噔噔跑下台阶,“不然,会污染环境。”
庭雨疏陪他收拾完去庭院的大垃圾箱里丢了垃圾,两个人才慢慢踱着月光走回来。
上楼梯时,庭雨疏眼见楼知秋走路和太空漫步似的就不放心,平时就走路不看路,喝醉了更怕他摔下来,于是让楼知秋走在他前面。
楼知秋现在突然和他不乖了,硬抗拒着不上去。
“我不要走前面。楼梯好陡啊,你摔下来怎么办。我要保护你。”他颇认真地说。
庭雨疏百感交集:“……”
“那我们一起走,可不可以?”
“可以。那走吧。”楼知秋开心了,又不放心地说,“你挽着我的胳膊。”
庭雨疏聪明地选择了不和醉鬼讨价还价,挽上了他的手臂。
楼知秋心满意足,就是有点遗憾,“要是有红毯就好了。”
谁知道他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门开了,楼知秋先走进去,他忘了开灯,径直往里走。
走了几步,觉得不太对:“为什么这么黑啊,停电了吗?”
庭雨疏正关上门,想去摸墙边的灯开关,手还没触到开关,就听见咔哒一声,似乎是被绊住的闷响,黑暗中楼知秋模糊的影子一晃。
庭雨疏心一紧,想去拉住他,没成想关心则乱,自己也被衣架支脚绊到。
楼知秋踉跄几步,转过身,黑暗里模糊的高大身影像头西伯利亚棕熊似的,他幼齿得意地举起双手:“你看,我没摔……”
他话未来得及说完,便被惊得没了下文。
一片黑暗中,庭雨疏仿佛一只蝴蝶轻盈地撞进楼知秋的怀里,被他正正接住。
像是乳燕投林,又像一阵清寂幽香的花雨。
楼知秋抱了满怀的清凉,他的手搭在庭雨疏腰上,用的力很轻很轻,手掌向上摩挲了一下庭雨疏的背,试探着问,“你是雨神吗?”
也许是断片了,楼知秋忽然用了这个称呼。
庭雨疏靠在他怀里,小幅度点了下头,“我是。”
“你为什么抱我呀?”他完全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庭雨疏突然投怀送抱。
“我刚崴脚了,站不了。”庭雨疏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谎。
“啊!”楼知秋慌忙抓着他胳膊,“崴得厉害吗?我看看,我去把灯开一下。”说着就把庭雨疏托着要动。
“没事……”庭雨疏往他怀里埋了两分,重心前倾,完全靠在他怀里。
“你抱我一会就好了。”
楼知秋乖乖听话,环绕着庭雨疏的手臂收紧,把他圈在自己的怀里,却仔细着没有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