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雨疏手指间轻轻搅拌果茶的玻璃棒一顿,他异常敏感地察觉出问题,抬眼看向闻人瑛,眼神冷淡犀利,“什么意思?”
被前队长支配的恐惧再次重现,“没……!”闻人瑛有些招架不住庭雨疏严苛的目光。
他在心里懊恼地叹气,怪自己想得太离谱,那样的设想真是对庭雨疏的亵渎与冒犯。
“庭哥,对不起。”
除此之外,闻人瑛别无所言。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懂事,待在庭雨疏的羽翼下,像只没长大的小鸟。
这个人从他在战队初出茅庐就保护着他,在离开之后,仍然沉默地保护他。
他很想说什么,可有些话,再说也已经没有必要。
“闻人,你去了欧洲,是学习了礼仪课程吗?”庭雨疏忽然说,他的声音在咖啡馆舒缓的音乐中显得随和温柔。
“什么?”闻人瑛没听懂,疑惑地看着庭雨疏。
庭雨疏温和地看着他:“从你到s市和我见面开始,就一直在说对不起,乖得不像你。”
以前的闻人瑛脾气大得能掀翻基地,我行我素,混世魔王。
闻人瑛窘迫赧然,一张酷盖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庭雨疏是开了个玩笑。
“你什么都不知道,恨我是应该的。”庭雨疏淡淡地说。
闻人瑛想说话却开不了口。
他看着庭雨疏平淡的脸,在心里说,我应该更相信你一点。
想不出该说什么,闻人瑛目光落在桌面上逡巡,忽然看到了庭雨疏放在桌上的车钥匙,上面挂了一个木雕小熊猫,可爱的风格和庭雨疏搭配起来极其违和。
他觉得庭雨疏变了很多,就像刚才的那句玩笑,以前的庭雨疏从来不会开玩笑。
“这是你的挂饰?”闻人瑛没多想,问出了口。
庭雨疏的目光也落在了木雕小李身上,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温柔:“嗯。楼知秋送我的。”
闻人瑛:“!”
他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狼,猛地站了起来。
庭雨疏疑惑:“怎么了?”
“我出去一下。等等我。”闻人瑛说完,就匆匆走出了咖啡厅。
庭雨疏没在意,喝了一口果茶,望向玻璃墙外俯瞰广场上零散的行人,手机叮咚一声显示楼知秋给他发了消息。
楼知秋:哥哥!你一会儿有时间吗!
楼知秋:要不要去和我看电影呀!
这还是楼知秋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出去约会……如果这能算是约会的话。
庭雨疏:有时间。你想看什么?
楼知秋不说话了,庭雨疏看着沉默下来的聊天界面,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些无趣,他很少到电影院去看电影,也没有什么偏好……
庭雨疏翻看了一下最近的院线电影,心里没有一个定论。
而他问过楼知秋后,楼知秋就没有再回复了。
庭雨疏有些在意,楼知秋不会临时变卦又不去了……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楼知秋:我们去看恐怖片好吗?
庭雨疏看不出来楼知秋还有这个偏好,手指一动:好。
楼知秋:我发给你时间,你看什么什么时间合适!
庭雨疏想了想,选了一小时半后的场次。
回完消息,庭雨疏反省了一下自己实在太被动。
他点开浏览器,输入:和喜欢的人去看恐怖片要注意什么
看着搜索结果,庭雨疏陷入沉默。
他把搜索内容从“喜欢的人”改成“喜欢的男生”。
他点开一条看起来很靠谱的答案。
大致一扫,核心思想是“不要太主动,要矜持优雅,用你温柔的爱意感动他。”
庭雨疏情不自禁地捏紧手机,感觉全身都麻了。
楼知秋又发来一条消息:对了,闻神和我们一起去吗?
庭雨疏面不改色地回复:他不去
楼知秋:是吗,那太遗憾了,下次吧。
说曹操曹操到,闻人瑛回来了。
他手里提了一个印着时尚百货店印花的磨砂塑料袋,坐下来,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小狼布偶。
闻人瑛一脸冷酷地说,“这个好看,你把这个换到车钥匙上。”
庭雨疏看了看自己的车钥匙,又看了看小狼布偶,最后再看向闻人瑛。
闻人瑛也发现了问题,这小布偶比车钥匙大了好几倍。
他冷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极力维持着酷盖面具,“那你挂到后视镜上。”
庭雨疏觉得这也不可靠,但和闻人瑛就此事周旋显然是不明智的决断:“……谢谢。”
闻人瑛见他收下了,对他说:“你和daf签的合约是一年吧?”
“嗯。”
“……你要不要考虑之后来欧区。pol很好,不会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情了。而且在这边,不会比国内这边待遇差。”
庭雨疏摇头:“不必了。”
“我想和你一起打游戏!”
被庭雨疏拒绝,闻人瑛终于把内心真实的想法坦诚说了出来。
“闻人,”庭雨疏知道他在想什么,温声道:“你现在做得很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不需要我作为队长了。”
“我不会永远都是你的队长,你也不会永远需要我来教你怎么做。”
“而且,其实你和我这样说话也不习惯,这么小心翼翼,把你自己束缚得很难受。”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也怀念曾经一起打比赛的经历,但我们都会往前看,往前走。”
“下次再见,我们就是对手了。”
闻人瑛没有回答他的话,闷不做声。
庭雨疏见他低垂着眼、冷淡的神情,清楚闻人瑛的固执,没有再多言。
两个人静坐了一会,闻人瑛想,这次真的没别的话题了,总不能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再竹筒倒豆子说出来,两个人一起追忆一下往日青春。
闻人瑛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建议,“庭哥,你等会儿要不要去看电影……”
“不,我有事。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送你回去。”庭雨疏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闻人瑛无言,只能点头。
他们出来看到商场中庭在举办一个公共展览,闻人瑛指向那边,问道:“庭哥,你记不记得,以前这里有个钢琴地屏,冬天有做活动,弹出完整的歌可以送奖品。”
庭雨疏随意看了眼,“我不记得了。”
闻人瑛脚步一顿,望着展览处的空间,恍惚看到三年前的冬天元旦,外面下着微雪,路上行人匆匆走着,商业中心里挤满了人,人们踩在地屏上弹琴。
他吃饭的时候喝了两瓶啤酒,整个人晕陶陶,看到奖品台上的奖品就走不动道了,他想赢那个做工逼真的雪狼头套,让庭雨疏陪他参加比赛。
庭雨疏拗不过他,陪他玩了,他其实也不懂钢琴,但他记忆好,记了按键位置,带闻人瑛躺赢。
闻人瑛记得,他抱着那个雪狼头走的时候,爱不释手,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摸摸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