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翻了一页,上面写着:你不要赶我走。你别怕!我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纸张又被翻上去:以前是我的做法不对!我现在每天都在好好学习,和大家一起玩得也很开心!
再翻了一面:我要当一名理疗师!以后我可以治疗你!
庭雨疏看着她安静地翻着纸张,整个镜头里只有纸张上写的字,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其实他不是“怕”她,也没有觉得厌烦。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没有那么多的考量,一本正经地叫他不要怕,真是纯真可爱。
楼知秋也看见了屏幕上的字,由衷地笑了,他歪了歪身体,整个人在镜头里露了出来。
他边说着,边做着手语,“晚上好哇,小阳小梧,你们庭哥哥在吃晚饭,我先和你们聊天哦。”
季叶梧看见楼知秋显然有些意外,转瞬就开心起来,她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和庭雨疏说话,自己写字会耽误很多时间,现在楼知秋在,一切就解决了。
庭彩阳看到楼知秋也很激动,他上次听哥哥说签约了楼知秋的战队,震惊地久久难言,显然也有很多话想说,但他把先说话的机会给了季叶梧。
季叶梧做了一长串手势,楼知秋看完笑出了声,他扭头对庭雨疏说:“她说她本来想当医生的,但是聋哑人一般不能当医生。她只能当理疗师了,等以后来我们这里工作,负责你的手臂。哥哥,你怎么说?”
庭雨疏一本正经地慎重点了点头,“谢谢。”
楼知秋笑了笑,转达了他的意思。
楼知秋心里想着,其实等季叶梧以后如果真的当了理疗师,庭雨疏也早就退役了。即使是面对小孩子,庭雨疏也不会做出虚假的诺言,又不忍心伤害小孩积极的心情,只表达了他对此感动的心情。
季叶梧得到庭雨疏的肯定,开心地咧嘴笑了。
庭彩阳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他噼里啪啦道:“小秋哥!!!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也是职业电竞选手,还把我哥拐走了!”
楼知秋觉得前半句怎么听怎么这么耳熟呢,第一次在护理院见到庭雨疏时,那天他也问了庭彩阳:“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哥哥是雨神?”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楼知秋笑笑,无辜地说:“你也没问过我啊。”
不过,“拐走了”听起来让人十分受用,楼知秋乐陶陶地道:“是啊。现在你哥哥是我的人。放心吧,小阳弟弟,我会好好对你哥的。”
看过无数各种各样电视剧电影的庭彩阳立刻嗅出不对,他哈哈大笑:“小秋哥你搞得好像我哥是嫁入豪门的无辜小白兔啊。你是什么深情总裁人设吗?”
庭雨疏觉得,要不是庭彩阳在屏幕那面,自己手里的勺子已经敲他满头包了。
兄弟阋墙,不过如此。
庭彩阳看到哥哥的脸色,下意识讪讪笑了一下,不敢说话了。
楼知秋在旁边态度严谨地更正:“不,是无辜小熊猫。”
庭彩阳已经反应过来,他哥现在对他也没办法,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小熊猫?”庭雨疏想到什么,忽然有点不可置信地问:“你送我挂饰是因为你觉得我……”后面的话他难以启齿。
“是啊,因为我觉得你像小熊猫啊!就看起来很无害,其实很凶,但其实也很可爱。”楼知秋比划着,忍俊不禁。
“小熊猫有‘白眉’嘛,看起来就很老成啊,但实际上就小小一只,而且你知道小熊猫受惊的时候,就会站起来,然后把两只爪子举起来恐吓威胁,但是看起来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反而很可爱。”
“和你很像吧!不觉得吗?”
庭雨疏不懂他在说什么东西,冷淡地说:“不觉得。”
“我以为你自己喜欢小熊猫。”
“是啊,我很喜欢啊,因为像你嘛。”
庭雨疏直觉不能去挖掘楼知秋的话,索性不理他。
看庭雨疏有点气恼,楼知秋反而愉悦地笑了,目光落在庭雨疏冷漠的脸上,就忍不住喜悦。
此时在屏幕那边的季叶梧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们,然后忽然比了什么。楼知秋一愣,不知道想了什么,然后也比了几个手势回去。
庭雨疏没问他们说了什么,站起身去洗碗。
基地的住宿条件很好,每间单间都配了独立卫浴,等庭雨疏洗完碗出来,其实也没过多久,但楼知秋已经效率极高地成功聊到他听不懂的话题了。
庭雨疏坐下来,和他们说了几句,看差不多到点了,催两个小孩去睡觉,准备和楼知秋去楼下复盘。
庭彩阳忽然说,“对了,哥哥。昨天有好奇怪的事,一个漂亮阿姨突然来看我。她说她认识你,知道你很忙,就代你来看看我。但是她不让我和你说。”
庭彩阳一停顿,灿烂地笑开,亲昵地说:“但我肯定要和你说啦!哥哥你认识她吗?”
楼知秋敏感地察觉到,庭雨疏听到庭彩阳的话之后整个人情绪都变了。
庭雨疏过了片刻才开口,他平静地道:“小阳。我认识她,但是不熟。以后她再来找你,不要见她。”
庭彩阳很熟悉庭雨疏,看他的表情和语气,就发觉他是不太高兴,点点头应了,然后又小心地说,“我能问吗?她不是好人吗?”
庭雨疏沉默了一瞬,然后嗯了一声,“她是坏人。”
他又交代了两句,催他们去休息,挂了视频。
楼知秋接过了庭雨疏递来的手机,担忧地看向他。
庭雨疏坐姿挺直,表情也镇定得滴水不漏,他的脸仿佛沐浴在月光里,皎洁而苍白。
楼知秋看得很清楚,庭雨疏放在腿上的手指指节正在轻微颤抖。
他正要说话,庭雨疏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地可怕:“抱歉。你先下去,我过两分钟来。”
有点眼色的人都懂这是变相下了逐客令,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显然对方这么说是需要独处冷静的空间。
每个人都有不能被他人触及的地带,这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社交规则。
但楼知秋并不是一般的成年人。
他注视着庭雨疏,轻柔地问:“我想留下来陪你坐一会儿,可以吗?”
庭雨疏看过来,发现楼知秋脸上是一种近乎悲伤的温柔神色,他温和的眼神里,有无数柔软的情绪,尊重、怜爱、虔诚、悲伤……
庭雨疏有些恍惚,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望过他。
他没有接收过这样深浓的情意,一种错觉油然而生,就好像他是对方无与伦比珍视的宝物,无论如何他都能被对方温柔地接纳。
楼知秋做好了被庭雨疏拒绝的准备,甚至可能面对他突然的情绪失控。
但庭雨疏只是稍稍犹豫了一刻,就轻轻点了一下头。
楼知秋惊讶一瞬,接着温和地说:“你试一试把手握成拳头,用力捏紧,然后再松开。同时深呼吸,重复几次看看。”
庭雨疏照做了。几次之后,他松开手时感觉全身已经放松了。他看着楼知秋温和的眼神,欲言又止。
楼知秋笑了笑,轻声道:“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只是陪你坐一会儿。”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楼知秋都没有再说话,他说想陪庭雨疏坐着,就真的只是安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