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也许当时我应该追出去，也许当时我应该按照邱菲说的那样——给她一个交代，也许当时我……

可惜我是最没用窝囊的人，所以，所有的这些也许都没有发生。我只是坐在地上哭，哭完之后呆滞的看着这间已经没有了邱菲的房间。坐了很长时间，一开始看到房间里摆的每一个小玩意都会忍不住哭，到后面眼眶疼的什么都流不出来，再到后面坐着发呆，脑子里无意识的闪过一张张脸——傻笑的自己，微笑着低头沉吟的颜烬，第一次跟我见面时恬淡得惊为天人的邱菲，最后是薄以澜在漫天烟花下，薄唇染血的笑……

我们都已不复当初的模样。

想到颜烬，又是一阵心痛。

幸好。

幸好她现在看起来过得很幸福。

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有很多事想跟她说，有很多担心和疑虑。电话被扔掉了，我只好用公用电话打给她。

然后抱着腿蹲在路边，看着路面，看着一个个匆匆而过的行人。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我对于这些行人来说毫无意义，可那个对我有意义的人，我却永远失去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的士在我面前停下。

这场景有些熟悉——

曾经，某个炎热的夏夜，我对颜烬一字一顿的说：“颜烬我告诉你，你要是想管我，咱们就别玩了。”车里的颜烬启动开车，一会儿之后去而复返。她回来时，我就是这样抱着腿蹲着。

眼前的景象和记忆里的重合，颜烬微笑着下车，走过来拉我起来：“等急了吧？”

我抱着她大哭。

颜烬什么都没说，沉默的抱紧了我。

到了颜烬住的宾馆，她把被子摊开，让我缩在被窝里坐好，又倒了杯热水给我，然后才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很担心的看着我：“真的没事？”

我笑的很勉强：“没事。”

她顿了下：“我很担心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恩。”

颜烬下一句话瞬间让我平静了一些的心情又紧张起来。她说：“我还以为你跟薄以澜在一起了。”

我竭力回答：“没有。”

等了等，又加了句：“我们没有。”

颜烬问：“为什么呢？”

我笑了笑：“没有就是没有。不合适吧。”

颜烬点头：“我一直以为她一定不会允许你跟别人在一起。”

我说：“我差点杀了她，她怎么还会对我用情。”

颜烬闻言微微睁大了眼，很诧异的侧了下头说：“你怎么这样想？”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

颜烬说：“你怎么会觉得，你差点杀了她，她就不会想再跟你在一起呢？”顿了下，颜烬继续说：“当年，不是也差点杀了她，我只是很诧异她居然会相信是你要见她，你明明是用我的手机打的电话啊……”

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充满了血腥和眼泪的夜晚：薄以澜狠狠甩上车门，修长苍白的脖子兀自流着血，那样可怕的怒意……穿行不息的车流，稳稳后退的颜烬，口里咳出大朵大朵的血沫……

我说：“对不起。”

颜烬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再错过了……”

6

我有些说不出话来：“颜烬你……”

你不是应该恨薄以澜吗，你难道不记得，就是她，我们才没能够在一起。

颜烬微笑了下：“她很好。是一个值得你真心对她的人。”

我感觉出来了这话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我说：“颜烬，你不知道，我后来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我冲着她的心口……”

颜烬走过来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那种坚定而温暖的温度让我有了诉说的欲望，我断断续续的、颠三倒四的把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我被打的部分，我刻意隐瞒了真实的情况，但我觉得颜烬还是猜到了，她注视着我的眼睛里有很多话，她最终还是没有说，我都明白。

从我疯狂的堕落，到捅了薄以澜，再到后来大学，再到最近的邱菲，和我的背叛。

颜烬都是静静地听着，给我加水，低头给我围被子的瞬间，我看着她的侧脸，那一段时光自然而然的浮现。非常心酸是自然，但我很可悲的发现，我并没有对颜烬有更进一步的想法，我知道，她现在可以这样从容镇静，无非是充实的内心，我们互相没有那种念头，这样很好，我也终于可以回答一个问题——秦念，你最爱的人是谁。

我说：“颜，谢谢你。”

颜烬亲昵的掐了掐我的脸：“说什么傻话呢。”

鼻子有点酸，我吸了吸鼻子说：“你怎么回来了？”

颜烬说：“我回来给爸妈报平安，以后可能很难再回国了。回来之后联系了下薄以澜，然后……”

我的手无意识的抓紧了被子：“然后什么？”

颜烬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微笑着看着我，那种好像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让我没来由的有点心虚，她看了我很久，终究还是笑了笑，摇了下头：“小念，你要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然后勇敢的去追求她。”

勇敢……

呵，勇敢。

在我做了那么多糟糕的事情之后，我还能怎么勇敢，我还怎么有颜面勇敢。

不说这些了，我跟颜烬说：“你要出国？”

她说：“是啊。”

我说：“我真替你高兴……经常告诉我你的消息好吗？”

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