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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跟三个女人产生过感情——颜烬，邱菲，薄以澜。

最心怀内疚的，是颜烬；最平顺快乐的，是邱菲；最恨的，是薄以澜。

很多样子的我，她都见过：快乐的，惊讶的，大哭的，发呆的，不知所措的……等等。见得最多的，大概是我一次次在她面前崩溃的样子。

有一段时间，我是那样渴望着任何一种解脱。

我觉得最冷的时候是在一个破旧的教室里，我做过一个梦，那个梦好像浓缩了我的一生，我记不起来梦里的那个人是谁，我应该是认得她的，可我全忘了，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大概是要死了。

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开心自己即将要拥抱另一个世界。

可惜终于还是没能如愿以偿。醒来的时候冷风拂过，我打了个寒颤。没有一点力气，我身体软的站不起来，动了下腿，几只老鼠吱吱呀呀的从我身边跑过，我想捏住其中一只，却没抓到。

一个人都没有。我歪着头看月亮看了好久，脸上感觉怪怪的，我摸了摸，有些细小的红沫，哦，是了，脸的下半部分是凝结的血，我的鼻血，一直流到脖子那里。浑身都好冷啊，关节处更像是要断了，我翻身，侧脸贴着地面，肮脏冰凉的地面让我觉得好了很多。

一阵风吹过。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在我最开心的岁月里，曾经在某个单车的后座上，我也感受过这样的风。我闭上眼，又赶紧吃力的抬起手，想握住什么，终究还是没有成功。

那段时间，常常记不清自己在哪里，头痛欲裂，像感冒了似的止不住的眼泪，时时刻刻的呕吐欲望，手脚没有一点力气，胳膊瘦的变形，发青发紫，简单的曲肘动作都做不到，皮肤脆弱得随便一按都会有淤血，血管细的几乎找不到，头发脱落，牙龈时时刻刻都在出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嘴巴里一直有种很奇怪的味道。

大概就是在我最差的时候，薄以澜把我带了回去。夏天了我还穿着长袖，肮脏而破烂，她小心的脱掉我的长袖，抱着瘦的不成人样的我去洗澡，很温柔的给我洗头，还在温水里按摩我变了形的胳膊。

她是那个时候对我最好的人。

可我却总想着怎么杀了她。好逃出那里。

我们争论过很多次，我试探着问过，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她当时非常疲惫地说，一辈子都不行。我说，别开玩笑了，我说真的。她一点笑意也没有的说，我就是说真的。

也曾经，我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把扫到地上，一字一顿的说，我告诉你，今天我一定要离开。她坐在椅子上，眼睛里是浓重的雾气流动，漆黑得一点光芒都没有，她说，我也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就绝对走不了。

再然后我知道了她要结婚，我太可笑了，因为我哭了，因为我那么恨她但还是开口问她，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可惜她不愿意。所以我就像个孬种一样想要杀了她。最最可笑的是，我杀不了她，只好杀了自己。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即将跟邱菲登机出国的时候想到这些陈年旧事。想到那个可笑又可怜的自己。

没有尊严，没有健康，没有爱情。

该如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说是不舍，其实并不恰当，我是多么极力的想要摆脱那些过去的黑暗。可是就在我要走而且能够走的时候，我却犹豫了。有很多事情在我脑海里不停的回放，我都说不清楚现在的我到底想要什么。

这次如果离开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就算我走了，我也可以确定，有某个属于我的东西留了下来。可能有一部分的我还是舍不得离开这里吧。

这是我第一次，放下了所有，跟着一个人走。

我想赌一赌自己的运气。

“宝贝。”邱菲在不远处微笑的叫着我。

我回过神来，对她笑一笑，拉着行李向她走去。

2．

邱菲很亲昵的刮下我的鼻子说：“又发呆。”

我捂着鼻子跳开：“我的鼻子！被压塌了怎么办？”

邱菲不解：“为什么会塌？”

我才想起来她并不知道，所以就打哈哈掩饰：“你的蹄子力气那么大，我娇弱的鼻子受不了。”

邱菲笑了，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然后拉起我的手去办登机手续。我拉着行李跟在她后面东张西望，她回头问我要了身份证，又跟前台小姐说了句谢谢，开始办托运，我突然想起来没带充电器，就赶紧拽拽邱菲：“喂，我没带充电器诶……”

邱菲回过头，温柔的止住我拽她的动作：“没事。再买就好。”

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丢脸，就放开了手。

邱菲握了握我的手，又转过去办各种手续。

我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她优雅迷人的微笑着说话，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觉得，我觉得我跟她有些习惯很格格不入。就像刚才，我意识到了，我给她丢脸了。

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几次，邱菲也都很体贴的为我化解了，但是怎么说呢，事情是解决了，但你就是知道，某个东西还在那里，没有改变。我融不进邱菲的生活圈子，我理解不了她们对年轻女孩的一些做法。但是为了邱菲，我还是努力的去做，去改变。到现在我都相信，只要我认真的努力，就会有好结果。

我跟自己说，秦念，你要加油哦，下次不要再给邱菲丢脸了。

过去的错误现在已无法弥补。

只有上帝才是无所不能的。人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

而我力所能及的事，就是从现在开始，尽力不要再犯错误。

没有两个人是生来就合适的，我想要跟上邱菲的脚步，我想好好珍惜这样一段感情。

飞机起飞前，我去了趟洗手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衣服是邱菲喜欢的，长发的卷度是邱菲喜欢的，淡妆是邱菲喜欢的。

又看了一会儿，我关掉了手机。

它始终没有响。

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在我出洗手间的时候，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