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上)
到了家已经是晚上了,薄以澜陪着我在我家楼下坐了一会儿,看着熟悉的灯光,幻想着妈妈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爸爸默契的帮妈妈拿碗筷擦桌子的样子,我喉咙酸酸的。
说是回家,可我从没想过要去见爸爸妈妈,我这副样子,只会让他们操心,再说,要是他们知道这跟薄以澜有关,那后果就不必说了。所以,我就只是站在楼下看看就好了。
这件事之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对于那些为了跟薄以澜在一起而付出的代价,我没有后悔过。我只是责怪自己,一直以来都太自私了,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我不后悔,但爸妈知道了一定会心疼。
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我只知道,只要现在我们还在一起,我就不会后退,也不会放弃。
真正让我害怕的不是那些人加诸我身的暴力,而是薄以澜。
现在的薄以澜,经常会走神,嘴角还含着淡淡的微笑。但我却再也没有以前看着她时,觉得她的笑容都充满光辉的感觉。
如果说以前的她,像个真正的天使,那么现在,她所有圣洁纯白的羽翼都已全数变黑。
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事。
——我不愿意看到,她心里的黑暗浓重到任何光明都无法照亮。
这也是我自这件事发生之后最担心的事。薄以澜的心理其实比任何人都脆弱,只要击中了那最关键的一点,她就会崩溃。
我说我想回家,不仅仅是为了暂时离开那个地方,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在这里,能够唤起她一点点的爱,和希望。
21.(中)
每天清晨薄以澜都会扶着我漫步在河边,我们租了一间靠近河岸的房子,房东阿姨是很好的人,我们算是萍水相逢,她在知道我伤的这么重之后,居然给我熬过骨头汤喝,我感动得一塌糊涂,薄以澜微笑着不说话,只是一勺一勺的喂给我。有时候我们会回去看看我爸妈,远远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回不去了的感觉,就好像我是一个外人,在观察他们的生活。这个城市跟我上大学的城市气候有明显的不同,四季分明得很。白天,每隔几天,薄以澜都会细心的把被子褥子拿出去晒,下午太阳下山的时候再收回来,晚上我们相拥着在充满阳光气息的被窝里睡去。
有时候早晨醒来,会发现我们还维持着相拥而眠的姿势。我的额头静静的放在她的颈边,就好像要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我们都老去,直到年华不再稚气。我想,若是一辈子都如此,我也愿意。
有一天,我问薄以澜:你这样每天每天的陪着我,会不会烦?会不会后悔。
她说: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多陪陪你。
听到这句话,我眼圈一下子红了。
在此之前,我从没有因为不可承受,掉过一滴眼泪。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异常,可我都能感觉得到她有多痛,多悔。
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我的心情也渐渐明朗。
我一直不是聪明绝顶的人,所以,对于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我都竭尽全力的做好,对他们好,我不聪明,所以我格外努力。对这段感情也是这样,我很认真的经营,我用了自己全部的心和精力的在对薄以澜好,我在很认真的爱她。
我想,可能上帝真的愿意让我幸福这一回。
一两个月以后的一天,鬼使神差的,薄以澜跟我去了公园。
她不知道曾经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可我却永远不能忘记。
就是在这里,我对着一个温柔如柳絮的女子说: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21.(下)
从踏进这个公园开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着了魔似的走到我和颜烬曾经一起躺过的草坪上。现在想到颜烬,我无比的心酸。看到我在这个地方停住,薄以澜一直很自然的保持着笑意,直到我蹲下,轻轻的触摸这一片草地。
薄以澜开始反常的沉默,我去拉她的手,她居然下意识的挣脱了下。
我觉得很莫名其妙,问:“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现在的她,总是给我一种很阴郁的感觉。
我也没再问下去,只是自顾自的说:“不知道颜烬现在在哪儿……”
薄以澜没有接话。
有点尴尬。
我正准备跟澜道歉,我实在不应该在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还挂念着以前的爱人。
侧过头,看到薄以澜表情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她的表情,是那样明显的厌恶和……不耐烦。
转瞬即逝。
我的心狂跳不止。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
她到底是在厌恶我,还是颜烬,还是我们两个。
薄以澜一直是非常优雅有礼的,没什么特别激烈的情绪,尽管她总是做出很激烈的事。她的自制力一向是非常惊人的,到底是什么,让她不再克制?
跟她在一起这么久了,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定以前的事真的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稳了稳神,说:“澜,你能告诉我,颜烬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薄以澜很快恢复了正常,微笑着问我:“怎么这么问。”
我说:“这几年,一点颜烬的消息都没有,我觉得很不正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不让我知道。”
薄以澜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一样,笑的轮廓更深了些,她说:“怎么可能。”
停了停,她说:“念念,刚出了这种事,你现在刚刚好了些,为什么突然问以前的事。”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表现得若无其事,我说:“没什么,就是想知道。”
阳光很灿烂的照耀着已经有些灰色的草坪。
我静静的等着薄以澜的回答。她给我一种感觉,一种现在明明是大白天,她却像是被阴冷的月光层层包裹着的凄艳。
再也没了以前那种,就算是清辉都能动人心魄的感觉。
她笑了笑,说:“颜烬过得很好。很好。”
最后一个很好,在薄以澜刻意强调的声调下,显得那样的不详和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