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很干净整洁,看得出娜娜是个自律的人,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教材辅导书,小提琴靠在桌边应该是刚练过还没来得及收捡,画板背后有幅未完成的拼图……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那么平常,确实像个优秀的正常女孩儿。
完美的表象往往是掩饰不堪。
莫鸣拉开衣柜,看过床底,掀起窗帘,把房间粗略扫了个遍,就在席青楠以为他打算放弃时,莫鸣忽然指着衣柜顶上问:“那上面是什么?”
她母亲道:“娜娜的衣物和一些被褥,平时都放上面只有换季才会整理。”
莫鸣拖个凳子踩上去直接翻找起来,人父母正不满打算阻止时,只见莫鸣从衣服堆里快狠准地摸出个铁盒。
是个带锁的方盒。
女人发出声惊呼,从这对夫妻震惊的神情里莫鸣判断他们应该并不知情,更不会有备用钥匙。
“有工具箱么?或者拿把水果刀来也许。”莫鸣挑眉,恐怕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或者不想让父母看见的秘密。
席青楠靠着书桌,瞧见这对控制欲极强的父母神色紧张又焦虑,心也跟着悬起来。手在桌面摸索,抓起本教材书随意翻动着。
莫鸣正在强行撬锁,猜测里面也许还关着娜娜自杀背后的故事。
席青楠翻书的手一顿,发现书里夹着张书签。
咔哒一声,锁开了。
莫鸣深吸口气,掀开盒盖,他以为会看见什么惊天大机密,惊讶道:“咦?”
“咦?”这是席青楠看清书签上图案后发出的疑惑。
上面印着苏醉的侧脸。
莫鸣把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每个物件都或多或少带着苏醉的痕迹,有苏醉出演的电影蓝光碟,印这苏醉正脸的签名海报,官方出品的全身明信片等等。莫鸣奇怪道:“你们家孩子……喜欢苏醉?”
女孩妈妈捂着嘴惊道:“苏醉是谁?我们不认识。”
席青楠举着书签道:“一个明星。”
“不会,我们家孩子不追星的,”孩子父亲也开口反驳,“她不是不听话的孩子,怎么会喜欢屏幕上那种所谓的什么偶像?不三不四!”
席青楠眉头紧蹙,不满道:“你什么意思?说谁呢?”
或是与苏醉接触后对他的经历始终抱以同情,也早已把苏醉纳入己方阵营,席青楠维护之心呼之欲出。
“娜娜不会有这种毫无用处的爱好……他爸爸不允许的。”她母亲喃喃自语。
女孩父亲推开妻子:“孩子妈你为什么没发现?说不定就是这种玩意儿害的娜娜!你每天都在家守着孩子,为什么不知道?”
莫鸣摸着盒底锈迹斑斑的美工刀和圆规、铁尺等尖锐物品,忆起死者身上经年累月的旧伤,这大概就是娜娜自残时用到的工具吧。抬头望着争执不休的夫妻二人,莫鸣和席青楠沉默不语。
女孩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怀春追星少女。
但放在这样的家庭里,就不再普通,会成为禁忌。
从死者家离开后,莫鸣倏地意识到,他们还忽略了个问题,或者不愿深究的猜想。全国还有多少个“应岚”?自杀命案多如牛毛,有多少是被心理干预的?那些‘应岚’寻求不到警方帮助,又如何自救?
自莫鸣回来以后唐满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当初刚进市局时忙碌繁杂疯狂加班忙得脚不沾地头晕目眩还被毫无人性的领导剥削奴役的苦逼日子。
好不容易和领导熬出感情,结果领导不仅跑路还玩起失踪。没心没肺的前领导终于良心发现为爱复活回归锦阳后,就开始缠上自己,唐满被统治压迫成习惯的奴性发作,为莫鸣当牛做马鞍前马后,结果就被现任领导当场抓获。
好在现任领导也曾经在前任领导手底下干活儿,占便宜的本事学到不少,路一康故意让唐满和易伊把近来疑难急案的情报转达给莫鸣,秉着白嫖不厚道的心思,莫鸣时不时会分析指出几个要点,让唐满跟着线索指引去查。
就这样他们队还真利用莫鸣好使的脑子破了些案,路一康尝着甜头便不肯放手,有这么个强力还免费的支援,不用是傻子,能趁机把莫鸣拐回来更好。
可莫鸣也不傻,或者说他早就知道唐满透露的这些案情是受路一康指示,睁只眼闭只眼。唐满就跟个核桃似的,被莫鸣和路一康盘弄在股掌间。
现在可好了,现任队长和前任队长达成一致,互相利用,不止唐满,整个队都成他两的工具人了。
唐满接到莫鸣消息后几乎是连夜出差,联系网侦的同事加班搜查,毕竟人命关天马虎不得。
直至现在他和易伊已经排查完两名嫌疑目标,还剩两位,都在外省,距离很远,二人分开行动节约时间。
唐满上飞机前给莫鸣做完电话汇报便关了机,出机场便直奔目标小区,其实唐满提过没必要他们亲自跑一趟,联系当地派出所告知地址上门一查便知。
莫鸣一句话就给他怼了回来:“你以为我是升官复职了还是人脉遍天下能跨省合作出警?”
一个案子即使只涉及到跨区、跨市就已经会有诸多问题,更别提跨省。况且他们现在还没有立案,一切行动都是基于猜测和非决定性证据。
唐满乖乖闭嘴,咬牙加班。
直到走至嫌疑目标住宅楼下前,易伊都还不认为楼上这位就是真的目标。她要排查的女孩是名24岁的在职护士,平日值班加班都忙不过来,哪儿有时间抑郁,这年龄的人基本也差不多开始经历社会的毒打促使心智成熟,算是有自己的是非观和基本辨别能力。
自主意识最强盛的年纪,该是不易被左右思维的。而易伊才刚进入单元楼,便发觉事情不妙。
小区老旧,环境糟糕,从老化程度和绿化来看应该是上个世纪的建筑,所以安全性堪忧。易伊在一楼就已经闻到空气中弥漫着股若有若无的煤气味,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楼里没有电梯,护士住在6楼,易伊一边拨打救护车和消防队电话,一边三步并作一步疯狂奔跑起来。
越往上,煤气味越浓,老小区的排烟设置过于陈腐,说不定现在家家户户都有侵入煤气的风险。易伊开始大声呼喊疏离楼内人群,好在这个点在家的住户不多,一些老人闻声后都开始纷纷互相搀扶着朝楼下走。
不到一分钟,易伊喘着粗气敲响了六楼的门。她不敢强行开门或撬锁,有摩擦火花的风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易伊用袖子捂住口鼻,继续大声敲门,里面始终无人应答,应该是已经昏迷。易伊也逐渐头脑发胀,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正在她一筹莫展考虑是否爬到墙外从窗户进屋时,隔壁的门突然开了。
一位老太太不明所以道:“小姑娘,你做什么呢?找小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