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青楠回眸嘲讽一笑:“你骗我。”
“什……”莫鸣难得六神无主,“我没去见你最后一面,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再慎重果断一些,我没打算骗你,要不是那群混蛋跟踪你而来……我如果露面你会立马陷入危险,我不可能拿你冒险。”
“哈,躲在暗处看我狼狈不堪的求你好玩吗?”席青楠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不过我指的不是这个。”
在莫鸣疑虑的神色下,席青楠缓缓道出真相:“你打算去死,莫鸣。”
“不是吗?”席青楠越笑越苦,“当年你就是决定独自赴死,莫鸣,你觉得自己伟大吗?你认为他们会感动吗?你做的这些根本没人会知道!这他妈值不值得你分不清吗?!”
莫鸣如鲠在喉,艰难道:“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太了解你,”席青楠也终于语带哽咽,“被撤职之后你肯定受过威胁,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可能与我有关。你想保护我?老子稀罕你保护!拿我当什么?温室的娇花?我他妈堂堂席聆集团大少爷轮得到你来护?!”
莫鸣埋头点支烟,整个人看起来萎靡许多。果然,骗谁都骗不过席青楠。
“反正无职一身轻松,还甩掉我这个大包袱,你就可以借此机会干票大的了。”席青楠冷眼瞪着吞云吐雾的莫鸣,继续道,“别人都以为你万念俱灰准备躲起来畏畏缩缩过完下辈子,那时候估计正狼狈逃窜着躲避众多仇家的追捕。结果你其实真正想的是破罐子破摔……反正被得罪的仇家门抓到也会被弄死,不如死之前再给社会做点贡献。”
“呵,猜得真准。”莫鸣见席青楠面色愈发不好,担忧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
“所以你在没有任何后备支援的情况下单枪匹马去对抗甚至潜入狮权,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竟然真的被你搞垮了。”席青楠没搭理他的问题,自顾自道,“当我看见报道狮权的新闻时我就知道背后一定是你做的,其中过程肯定九死一生。这就更证明我的猜测没错,你打算与这群人拼个玉石俱焚。结果……你居然没死。”
莫鸣平静解释道:“当初韦焕和顾照升联手对付我,被我跑掉后他们没想到我会主动反击,弄了点障眼法就瞒过去了。狮权倒之前顾照升便明哲保身和韦焕分道扬镳,所以我才能活下来,不过到最后估计他们都不知道是我动的手。没有公职的枷锁,倒更方便我行动……”
“我一直就当你死了。”席青楠打断他,并不想更多了解莫鸣在他看不见摸不着的时候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现在我对你的惊险故事没兴趣,既然一开始就认定不需要我和你一起扛,就不用事后找理由说服我了。”
“不是,青楠,我知道错了,”席青楠的冷漠态度给莫鸣刺激不小,“那时我一心只想着你的安危,你不清楚我们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对手,我不想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然后用一辈子去后悔……”
“哈,你什么意思?你拿我当什么?”席青楠知道现在很难看,可一旦忆起两年前跪在石板路低声哀求不成后歇斯底里抱头痛哭的自己,不可能比那时更难看了,“大难临头丢下我去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自我牺牲,好伟大啊莫鸣……你认为这是保护我?算个屁的保护我!我告诉你,我不理解!所以不会原谅你,永远。”
莫鸣在此刻才第一次清晰认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再也没有并肩站在席青楠身旁的资格了,无所适从的茫然令他恐慌,下意识伸手强势抓紧席青楠的手腕不让这人逃出他的世界,心里却惶惶无措,不禁将所想呢喃出口:“你别不要我……”
席青楠躲过莫鸣注视的眼神,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动作却坚定果决,把手腕上的桎梏用力掰开,向后退一大步:“莫鸣,你曾让我对爱有了信心,也是你亲手把这颗心埋葬,我不会再信你了。”
继上次午夜公园敞开心扉的谈话之后,二人足足有半月没再联系。
本以为会继续遭到莫鸣持续骚扰的席青楠过了阵清净日子,竟还有些不适应。莫不是犯贱?席青楠摇头自嘲,果然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该找点正事儿做了。
被桌上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思路,席青楠看眼来电显示,疑惑接起:“阿熠?”
“师兄!好久不见啊,最近忙不忙?有时间出来喝杯咖啡吗?”
这是席青楠在研究生时的同院学弟廖熠,两人以前关系不错,后来学弟留在德国发展,于是联系便少了下来:“你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回来的,交了女朋友,打算见见父母聊结婚的事儿,”廖熠追问道,“师兄你到底有没有空啊?”
“有空,你小子动作倒挺快,恭喜。”席青楠知道他这师弟的毛病,直白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怕是有事儿求我吧?直说吧,小事情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哈,还是瞒不过师兄,是有事情求你帮忙,”廖熠迟疑几秒,“跟我女朋友的发小有关,挺复杂的,咱们还是面谈吧,师兄你约个时间?”
席青楠心里直犯嘀咕,关系拉这么远还好意思求到我头上?
像是察觉到席青楠的抗拒,廖熠赶紧卖乖道:“师兄师兄我的好师兄,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想到你,看在我帮你录过那么多次实验数据的份上就出来一趟吧!咱们师兄弟都两三年没见了,你不想我吗?我婚礼还等着你给我做伴郎呢!”
席青楠简直受不了他磨人:“明天下午三点,地址等会儿发你。”
等唐满揣着文件进门时,夸张地捂住鼻子,嫌弃道:“头儿,你有多久没收拾?我都快闻着味儿了!”
莫鸣穿着宽松背心顶着一头乱发懒得理他,把人让进门后继续窝进沙发叼着烟看书。唐满见他状态不对,没敢多嘴,以手作扇驱着并不存在的味道,把东西扔到茶几上:“之前你让我查的死者资料,你看看?”
随意翻了翻,除开年轻和自杀是共性外,找不出什么蹊跷点。莫鸣没地儿撒气,无可理喻地暴躁道:“你们队是不是要完了?怎么这么闲?路一康还想不想干了!”
“?”虽不至于说百忙中抽空查探,也至少牺牲摸鱼打游戏的时间来帮忙,没想到莫鸣这毒蛇咬起农夫来一点儿也不嘴软,唐满脸憋得发青,“瞧你这邋遢模样一看就是标配的失恋男人,又不是我拐的席少爷拿咱们队撒什么气!还不是自己没能耐,头儿我忍你很久了,以前就觉得你这人不靠谱,又抠又轴,也不知道席少爷看上你哪一点!”
目瞪口呆的莫鸣:“……”反了你小子!
没等莫鸣起身揍他,唐满应该也是憋坏了,还在滔滔不绝:“席少爷是什么地位什么身份的神仙人物?你也就长了个会破案的脑子和能演电影的皮囊,照理说你配人家那就算高攀!你还敢把人作贱成那样儿,当初自个儿走得倒是洒脱,你刚失踪那阵儿席少爷找到我这儿来,那模样我见犹怜啊,要不是我意志比钢筋还直,都想替你照顾席少爷得了……咳,所以你现在就是活该!换我我也不轻易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