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夜晚的街道少了热闹和喧嚣竟是这般模样,挨户紧闭的店门看起来尤为萧条。远远望去整条街都没几个路人,只有相隔甚远的昏黄路灯能提供些许温度。
“这里真的还属于市中心?”席青楠诧异道,他几乎从未来过这条街,或者至少没见过夜晚的样子。
莫鸣以前不分昼夜随时出警的时候凌晨经常在市中心见到如此街景,答道:“这里严格来算还在一环内,离你们王府宴那块儿也就两三公里。看来席少爷挺乖啊,没怎么半夜出来鬼混。”
“有点儿像欧洲那边……”席青楠还没说完,蓦地住嘴,用手肘戳戳莫鸣,凑过来低声道,“你看看左边那个黑衣服男的,他是不是……在尾随前面的女孩儿?”
刚刚注意力都在席少爷身上,莫鸣还真没发现旁边的动静。闻言看着那男子身形鬼祟,时不时四下张望行人,然后回头继续跟随前方女子的路线,而那年轻女孩儿似乎毫无察觉。
二人默契无声地跟上他们,又观察几分钟再次确认后,席青楠有些忍不住了:“怎么办?要不上去把那男的打一顿送派出所去?”
“那就成我们俩犯罪了,”莫鸣觉得有些好笑,无奈道,“他不做出实质性伤害行为就构不成犯罪,丨警丨察没法管,他还会狡辩这里就一条路,只是恰好跟小姑娘顺路。”
他们不可能等到男人真的去伤害女孩儿,席青楠干脆直接快步上前,从后拍拍女子的肩,装作熟人搭话的行为,嘴里却道:“你好,我和朋友路过发现你身后有人尾随,不过你先不用怕,他暂时不敢过来。你可以先确认下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女孩被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看二人,似是不知该如何反应。好在席青楠长得面善,穿着不菲,看起来不像坏人,女子经他提醒后才敢小心翼翼状若无意地瞥了眼身后那停下来正在盯着他们的黑衣男人。随即恐慌道:“我不认识他!他……他为什么跟踪我?”
女孩因恐惧几乎全身都在颤抖,席青楠安抚道:“别慌,我们在。看见我旁边这个人了吗?他是……以前是丨警丨察,就后面变态那身板的他一个人可以打十个,放心!”
被当了打手的莫鸣也不在意,心里还挺乐,冲女孩儿道:“你要不打个电话叫男朋友来接?或者我们送你回去也行。”
席青楠其实一直与女孩保持着安全距离,现在女生防范心很强,过度的友好反而会造成对方戒备和不安。他把五大三粗的莫鸣往后拉开点儿距离,善解人意提示道:“不用送到家,人家也不方便。不如直接打个车,小姑娘你用手机叫出租车吧,我们留下来等你上车。”
惶恐之下女孩仍旧察觉到席青楠无微不至的绅士体贴,非常感动,颤着手迅速打开app叫了车:“车还有两分钟,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实在是太谢谢了。”
车很快就到了,女孩在上车关门后,才深深松下一口气,那种令人窒息的不安恐惧感逐渐淡去。
她降下车窗再次冲二人感谢道:“很庆幸遇到的是你们,真的很感谢!也很抱歉没有绝对的信任你们,如果像你们这样善良的男性再多些,我就不用再这么失礼地辛苦戒备了。”
席青楠微笑着向她摆摆手告别:“没关系,会更好的。”
车消失在远处的拐角,席青楠回头才发现莫鸣竟一直盯着自己,下意识摸摸脸:“看我干什么?”
莫鸣这才收回直白的目光,其实他刚才在感慨,身边这人童年不幸家庭不睦又历经种种生死离别感受过社会强权不公,甚至爱情也不曾美满,但席青楠不仅没有一蹶不振悲观自闭,竟还能捧着真心爱这个世界。
所爱之人必有值得被爱之处,莫鸣看了眼身后:“那男的已经走了。”
笑眯了眼睛:“席少爷,咱们继续走走?”
席青楠与他相视一笑:“好。”
在历经这小插曲后,即使和刚才一样漫无目的地随意行走,二人反而心情变好许多。经过小公园时,莫鸣忽然提议:“要不进去看看?”
席青楠没有拒绝,夜晚的公园漆黑一团,白天坐满下棋遛鸟的大爷好不热闹,深夜就只有安静的路灯以及蝉鸣虫沸,这让席青楠想起湖心岛,念起爷爷。
莫鸣挑了个湖边长石凳坐下,邀请道:“席少爷别发愣了,过来坐。”
娇生惯养家财万贯的席少爷走哪儿都得讲究品质格调,即使没有环境也能创造环境用钱堆出把金椅子来坐,何曾沦落到半夜坐公园免费长凳的地步?还是与大有畅谈架势的前任。
“约我出来就是为这个?”席青楠略有火气上涌的趋势。
莫鸣没答话,环顾四周感叹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像一个地方?”
席青楠走一阵儿腿酸,不打算跟自己过不去,不情不愿坐下后没好气道:“哪里?公园不都长一样。”
“特别像当年分手时你没见着我的那个地儿。”莫鸣坦然道。
席青楠瞪大眼睛,一副震惊的呆滞模样,莫鸣喜欢得紧,忍不住在他下巴上勾了把:“我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找机会掰开来讲,我就永远没机会追回你。”
“滚!”席青楠刹那暴怒,有脸提?你莫鸣居然敢有脸提这个!打开莫鸣不规矩的手,瞥见他手腕处戴着的手镯,更是怒不可遏,“还有什么可讲的,嫌辛苦费没给够吗?”
莫鸣面色一僵,眼神里闪过心痛,刚要开口,席青楠一把抓住莫鸣领口,迎面一字一顿道:“我日了你这么久,这些东西就当辛苦费吧。”
他在重复当年自己口无遮拦的浑话!
“耳熟吗?怎么?应付完吃醋的小情人,现在又想回来继续上我,好骗下一次辛苦费?”席青楠在极近距离直视莫鸣的双眼,每个字都像滚着玻璃渣般刺人,“莫鸣,成年人说话是要负责的,既然远走高飞就滚得干净点,不要回来招惹我!”
莫鸣凝视着席青楠满含痛苦的眼睛,干涩道:“对不起。”
“晚了!”席青楠几乎把衣领捏碎,恨不得把这人拆骨入腹,“莫鸣,我给过你机会。我甚至求过你……我他妈求你不要走!我几乎跪在地上等你,等你来抱我,你呢?你在哪儿?!”
“楠楠,我……”
“你没有来,以后也永远别来。”
莫鸣把手覆上席青楠泛青的指节,包裹住他因用力而轻颤的拳头,当然莫鸣更想像这样裹住席青楠伤痕累累的心,筑成铜墙铁壁不再让任何人伤到他分毫。可惜莫鸣没有机会:“我知道迟了,对不起,楠楠,我才是最不该这么对你的人,我欠你这声道歉很久了,对不起……”
对不起,千不该万不该,成了伤你最深的人。
席青楠嗤笑一声,挥开莫鸣贴上来的手,拉开距离向后退道:“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什么地方,现在也没有,莫鸣,走吧,你的道歉我受不起。”
是莫鸣自己先开的头,要搞什么彻夜长谈敞开心扉,想趁此机会把当年做的孽还清,好有光明的未来。现在看来都是异想天开,挑起当年事的席少爷怕是要把天都捅破了,自此一刀两断不是真没可能。莫鸣慌了,一时傻愣在原地:“我从头到尾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