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伊出门后,不一会儿林七巧垂头丧气地走进来:“鸣哥,你找我?”
“恩,过来坐。”莫鸣见他耷拉个脑袋,确实挺惹人怜,“先表扬你一下,学习能力不错,应变能力也很强,经验这个东西得慢慢来急不得,你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林七巧慌忙道:“啊,没有……鸣哥别介意,不会影响我工作的!我这两天没有出错……吧?”
“我就那么像剥削劳动力的牢头吗?”莫鸣扶额,无奈道,“我现在是关心下属心理健康的好上司,别紧张。是安棠那起案子让你心里有道坎儿吗?”
也不止,还有意外知道被迫失恋的事。林七巧在心里嘀咕,表面却还是点点头:“我以为我没有那么脆弱,只是我还是太难过了,虽然我与安棠素不相识,但我去调查她家里背景时,也向她的同学了解过她的为人,她虽然个子娇小却内心真的很有力量,非常坚强……”
“恩,我看过她的资料,好像是从农村里出来的孩子,能考上大学走出山村已经非常厉害了。”莫鸣点上烟,“确实很可惜。”
“也许因为我老家也是农村的,所以我才有点接受不了吧……”林七巧常年挂着明媚笑容的脸上此时不再勉强让自己笑出来,“但我很早就来到城里上学,我很清楚小地方的世界有多不容易健康成长,听说安棠是个很健谈很开朗仗义的女孩儿,对于那种地方来说她的性格实在太好了,好到可以说是奇迹,她的人生才刚刚起步,她才刚脱离曾经的阴影走向阳光下……然后,就因为一个与她本不相关的人渣,她的生命就已经走到尽头?凭什么?为什么?”
莫鸣安静地听他发泄完,等到情绪释放过后,莫鸣问:“你为什么想做丨警丨察?你怎么看待这份职业?”
林七巧张口便想答,莫鸣抬手制止他:“不用急着回答,想清楚再说。当初我刚从分局调进市局时,赵局当时还只是队长,他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你以为世界是你想象的样子,是因为你周围的环境和你接触的人有限,你们因三观相合地位相符所以熟识。你才刚踏入社会,虽然我知道你们小年轻肯定很讨厌听到这句话,但你们真的很缺乏对真实世界的认知。”莫鸣面色严肃,像个正在教育孩子的长辈,“课本里都学过,任何事都有多面性。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善良,你永远想不到人性能坏到什么程度,但同时更不要低估人类的善良。”
“你并不脆弱,不要妄自菲薄,你只是渴望急速成长。”
“等过了疾恶如仇的年纪,还能继续坚持疾恶如仇的行为,就是我希望你成长的方向。”莫鸣对林七巧笑笑,又在孩子头上揉了揉,“行了,那个问题想明白之后再告诉我,给你两天时间整理上一个案子留下的情绪问题,后天我要见到精神充沛的林同学。”
林七巧愣愣地感受头上传来的触感,他有点贪恋那掌心的温度:“恩,我知道了。”
莫鸣最后补充道:“下午给你放假,去扫墓吧,跟安棠聊聊。”
今晚市局有大会议,各部门的领导层几乎都得参加。
莫鸣只身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步伐轻盈,神态自若,就跟在自家后花园遛弯儿似的。待他走到尽头时,在最里间的办公室门口站定,回首扫一眼四周,空无一人。
他掏出卡在门缝技巧性地一刷,像演练过千次万遍,淡定地进门,落锁。
门口的金属牌上刻着几个字,局长办公室。
席云迦近两天几乎都在医院守着他哥,莫鸣下班后就会来替他,倒是关子琒没怎么出现。
虽然他哥常说他傻,但席云迦抛开社会经验不足外,人还是聪明的。他知道关子琒是在躲他,心里有点泄气。不过往好处想,关子琒确实感情干净了许多,自那日后就没再出去沾花惹草,甚至连带对席云迦的脾气都变好了。
照以前碰上席远山跟席青楠吵架动手,里面总少不了有吴澜的掺和,关子琒会直接把气撒到席云迦身上,然后又被席青楠的护弟行为骂回去。
那晚关子琒竟然出奇地没挖苦他,看来睡过的交情,当真是不一样。
“想什么呢?笑得真恶心。”席青楠看着他弟削苹果削到一半儿就开始走神,干脆自己把苹果拿过来就着皮一起啃了。
席云迦回过神道:“没,没什么。哥你饿了吗?我去催催饭。”
“不用,你等会儿,”席青楠狐疑地盯着他弟那一脸思春样,问,“你小子不是谈恋爱了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不对,根本就没八字!
席云迦立马摇头晃脑摆手道:“没,没有!怎么可能!”
席青楠对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你这么帅怎么可能没女孩子追?怕什么,我又不是你妈?想谈恋爱就尽管去谈,趁年轻。”
“……”席云迦心想,你要是知道我跟关子琒搞在一起就不会这么说了。
“还有零花钱吗?席远山把你管得太严,手里不宽裕就找我要。”席青楠难得当回知心哥哥,“对女生一定要大方,不能让女孩受委屈,当然安全措施也必须到位,别太快给我搞个侄儿出来,不然你哥我教你做人!”
“哥!你说什么呢!”席云迦被他羞得满脸通红,“别说了别说了,我还不想谈恋爱!”
“你马上就二十一了为什么不谈?”席青楠眼睛往下瞥,难以置信道,“你……你不会身体有……去看过医生吗?别不好意思去,早点看还有挽救的机会!哥帮你联系人!”
“……”席云迦暴躁道,“没有!没有!没有!我身体没问题!哥你别管我感情生活了,先管好你自个儿吧!”
席云迦根本不敢给席青楠说关子琒的事情,怕被他哥打,主要是现在他哥还躺病床上伤着呢!别为了打他又伤筋动骨的。
“我有什么可管的?老婆貌美如花,我家财万贯。”席青楠给他个我们好着呢的眼神,可把席云迦恶心坏了。
貌美如花?谁?莫鸣?怕不是朵带血的食人花吧?!
席云迦面如菜色道:“你说得对,不过都这个点儿了,嫂子为什么还没来送饭?路上堵车?”
这时关子琒提着饭盒刚好进门,道:“莫鸣说有点事耽搁下,让我来给你们带饭。恢复得怎么样?听说明天可以出院了?”
当晚关子琒和席云迦在病房陪席青楠到深夜,几人商讨着下个月的生日该怎么办,席青楠想从简,关子琒却不愿意,说是最后一个二十开头的生日,必须隆重。两人拌嘴一阵,直至探视时间结束,他们结伴离开,莫鸣也没出现。
第二日席青楠出院时,席云迦办完出院手续架着他哥正要下楼,这才碰上姗姗来迟的莫鸣。
他皱眉道:“不是叫你在房里等我过来吗?”
席青楠无所谓道:“怕你太忙,在医院呆得我都发霉了,急需出去感受外面的花花世界。”
莫鸣从席云迦手里接过席青楠,把人搂严实,又把自己羊绒围巾摘下来给少爷裹上:“今儿外面风大,小心别感冒。”
路上莫鸣给席青楠大致说了说安棠的案子结果,顺路又把席云迦送学校去。等二人终于回到席青楠的高级公寓时已经快八点了,席青楠疲惫地蜷缩进沙发里:“累死了,点外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