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缺了点感觉。”云淡拧起眉,“没有在书里和网上看到的描述的感觉。”
沐秋水回过神,面露沉思。
不一会儿,沐秋水突然下车,走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淡淡,你去副驾座。”
云淡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的换了座位。
车子启动,驶向未知的地方。
“我们去哪?”
“去参与城市的夜生活。”沐秋水目不斜视,“之前不管开到哪,你都是站在边缘拍摄别人的城市夜晚,你所看到的、接触的都是别人为你呈现的城市夜晚,而不是你自己。”
“现在,该你自己下场。”
“淡淡,帮我把手机连上。”沐秋水将插在车上的数据线递来。
云淡接过数据线插上手机。
不一会儿,车子里传来一段摇滚。
云淡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车子开上了绕城高速,速度猛提一节飞驰在高速公路上。
四面车窗全被放下,夜风混着摇滚的激昂在耳边呼呼作响,分明是不喜的音乐,此时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顺耳。
这时,沐秋水指指车顶,“淡淡,爬上去看看。”
风很大,吹的声音霎时就散在了窗外。
云淡抬头向天窗望去,此时正开了个口子。
稍做犹豫,云淡解开安全带,扶着椅背从天窗探出头来。
弦月遥挂长空,金星作伴,中央城市灯火灿若辰星,两侧风景宛若流光顺转即逝。
云淡无法自拔沉迷其中,手中相机连响不绝。
沐秋水坐在车里,不时抬头看看云淡,眸中笑意如映星辉惹人心碎。
下去高速已是十二点有余,沐秋水又驾着车去了市区的夜市。
此时夜市更为热闹,一眼望去亦如白昼般喧嚣。若不是此时天色暗沉,云淡丝毫不怀疑这就是节假日的白天。
“刚才我们来的早,味道还不浓,现在这个时间才是真正的夜生活,这里则是大众的夜生活。”
沐秋水将车子停靠在一旁,牵着云淡进入夜市。
此时已经很晚,对早已开始养身的沐秋水而言早该是熟睡时间,更别说在这个点吃高热高脂的食品,但她还是买了,坐在一家看着最干净的排档门口的角落,点了几盘小菜,两瓶饮料。
“再吃串?”
云淡点点头,接过递来的羊肉串,边吃着,边观察着四周。
家长里短,有点儿平淡,没有书写的孤独与迷茫,也没有夸大其词的放纵,正如一句古言:君子之交淡如水。
吃过夜宵,又在夜市玩了点小游戏,便双双离开。
出了夜市,又走过一条街,穿过一条马路,走上一条商业街。
这儿不比夜市摆满摊子喧声盈天,此时的商业街更像入了夜,没有白天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繁华,寥寥几辆车时而呼啸而去,led灯光与路灯交辉相映,流光灯如水泄般从大楼顶端急湍而下又溯回而上。
十指相扣漫步在安静的长街上,云淡忽然转过头看向沐秋水。
像又走了神一般,云淡久久没有回神,沐秋水已经两次将她从摔跤的边缘拉回。
“看什么,走路都没个安分。”又一次将人从路灯杆前救回,沐秋水再忍不住沉默,这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无力。
云淡悠悠回转过思绪,清浅笑道:“看阿水啊。”
听言,沐秋水没好气嗔乜了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走神。”
这时,沐秋水也想起这份熟悉的陌生是来自哪里,高中时期的云淡哪天不在神游。
说起来,印象里云淡已经很久没像高中时期那样,一没事就仰头望天,说是已经没有必要。
想到这,心里边没来由涌起一丝得意。
“说吧,又想到什么呢。”
“没想什么,只是明白一些事。”云淡笑着说,“明白所谓城市的夜晚不是书中描述的绝对,它是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人相似又不同的夜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就像一杯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调配方式,没有喝过的人去问喝过的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同,正如莎士比亚说的:一千个观众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的城市的夜晚曾经是孤独,现在它是平淡如水。”
沐秋水便问:“那你喜欢现在的平淡吗?”
云淡笑而不语,抬起被扣住的左手。
沐秋水仔细端详,忽而笑了,“就你会说话!”
“要继续体验吗?还有许多不一样的夜生活。”
云淡想想,拒绝了:“时间不早,还是不了,下次再体验也不迟。”
“那好,我们回去吧。”
云淡点点头,正要转身回走,却被沐秋水拉向一旁的共享电动自行车边上。
沐秋水拿出手机扫了一辆车,坐上车座后半部,又拍拍座位前半部分,“淡淡,上来,去过我们的夜生活。”
“刚才不是?”
“刚才是帮你寻找城市的夜晚的感觉,现在该是过我们两个人的夜生活,当然不一样。”沐秋水理所当然说。
仔细一想,还挺有道理。
云淡没有辩驳就坐上了车,空间很是拥挤并不舒适。
“坐好了?”
云淡将披在身后的头发别到身前,“好了。”
“那就出发!”
随着一声雀跃,车头摇摇晃晃两下,便稳稳当当向前驶去。
“慢点,出事了不好。”
“不怕,我护着你。”
“那不好,我舍不得。”
“正好,我也舍不得。”
城市的夜里,有风捎来默契的轻笑,飘飘荡荡渐远渐消。
自行车穿过繁华,路过寂寥,行向平淡。
平淡如水,当然喜欢。
“呼~!”
昏暗的视野里,眼前是一片熟悉,沐秋水缓缓吐了口浊气。
侧过头望向身边,枕边不见人影,沐秋水这才想起云淡一早就出门了,中午也没见她回来。
睡醒了,云淡又不在,沐秋水也没了继续睡下去的念头,便从床上爬起。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大雨磅礴,视野所见一片灰蒙,一如梦中所见。
那不是个美梦,至少对沐秋水而言不是。
虽然只是个梦,但沐秋水觉得她更像是一种预警。
梦里的两张脸已经记不得模样,毕竟都过去十多年光景,谁还记得茫茫人海一张不起眼的脸,若不是她们和云淡有过交集,沐秋水或许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雨下的很大,视野几乎被雨水占据,雨点落下的滴答声像炒豆似的,噼里啪啦吵的很。
那天她值日,回去的晚了些,离开教室时,教学楼里已经没几个人。她离开教室,在二楼与一楼的转角平台上听到了云淡的声音。
“这把伞你们拿去撑吧。”
她下了两步,见到云淡和两个学妹站在教学楼门口。
这是场阵雨,雨下的突然,天气预报没能预言,和她一样,两个学妹手里没见伞。
“可是学姐,你把伞给我们,你自己怎么回去?”
“这是场阵雨,持续时间不会太长,我也不赶时间,再等等也不碍事。”
沐秋水清楚记得云淡那时的笑容和两个学妹的表情,哪怕学妹的模样已经模糊,但那样的表情十多年来未曾在眼前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