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言自语的话声夹杂一丝笑意,风轻云淡的语气更是没有丝毫惧意,似乎还有一丝期待?
再次迈开的步子踏上阶梯,玻璃门后伫立的安保目不斜视,安静奢华的大堂灯光拉长了一道影子。
一架蓝色超跑慢悠悠行驶在宽敞的主干道上,发动机似乎很不满意它的速度,一路咆哮催促驾驶员提速。
但它的咆哮就像个失败者的无能狂怒,除了声音吵了点,没有任何实质改变。
车里没开灯,只有错过的路灯将阴影照亮,低沉的脸色似乎压着一股气。
“生气呢?”
“我没有。”沐秋水冷声否定,一声轰鸣骤提起速度,车子窜出一节后又缓了下来,仿佛压抑的气撒在了吐出的尾气上。
车子突然提速又降速,让疲软的胃反应剧烈,赵清月捂着嘴,艰难地将喉咙口的酸水咽回肚子。
“我说你啊,生气就直说,别拿命开玩笑!”赵清月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种聚会以后就别喊我去,乌烟瘴气,闹心。”
“好好,不去,反正我也不想再去。”赵清月放下椅背,无力靠在上边,“才几年没见,我他妈就成工具人了,为了个男人不惜装大方卖掉朋友,贱!”
她冷冷笑着,似乎是在对谁发泄不满,很快,她又脸色一变戏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当时真就一点也不心动?好歹是我们这个圈八成女人的梦中情人,风评可不比你哥差哪。”
“不许骗我,要说实话!”
沐秋水淡淡瞥了眼,嗤笑一声道:“姐,你不会忘了我们和他是一个小学吧,我还和他是同班,当年嘲笑我的人里他也在其中,还是带头的一个,换做是你,你会对一个羞辱过你的人心动吗?”
“姐,我很小心眼,尤其是在记仇这方面。”车里的光线不大明亮,但不妨碍赵清月在沐秋水脸上看到嘲讽,“要不是看在我们两家还有点交情在,我根本不会给他留面子。”
赵清月有些头疼地按按两穴,张口正要言,一条信息突然发来,就听耳边说:“姐,坐好了。”
“什么?”
赵清月耷拉着眼,有气无力歪了歪头。
呜——
两道看不见的尾气推着车子像一支离弦之箭骤然远去。
一声尖叫飘荡在灯火通明的道路上。
“沐秋水!老娘只想回家,不想回娘胎!!!”
车厢里,赵清月一手紧攥手把,一手捂着嘴狠狠瞪着突然激动的沐秋水,胃里的翻江倒海让她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统统吐到沐秋水身上。
颤颤巍巍打开车窗,吹来的风纷乱了发丝,却清爽了精神。
赵清月万分畅快朝外吐了口浊气,扭头张口就骂:“你疯了吗!想死也不要拉上老娘,老娘……”
“闭嘴,别让我分心。”
“你……你……”喉间噎了噎,赵清月捂着嘴,将到嘴边的愤慨随酸水一起咽回肚子,“你总要告诉我原因吧,好歹让我死有瞑目。”
“淡淡回来了,就在我家。”沐秋水目不斜视道,不难听出她话里的激动。
“淡淡?”记忆顿了顿,恍然又喷涌而出,“哦~~~你的小情人啊~~”
尾音又猥琐又欠打,赵清月挤眉弄眼好一顿打趣,旋即神色一正,快得跟个川剧变脸似的淡漠道:“你小情人回来了,那你还不把速度慢下来,是想你小情人去太平间探望你是不。”
速度骤然剧降,赵清月缓缓松了口气。
正想给自己换个姿势畅快下,降下的速度跟屁股扎了针似的,噌地又窜出一大截。
刚平复的胃又一顿翻江倒海。
“唔——”
赵清月匆忙捂着嘴巴,鼻子里的酸味呛得她只想骂娘,但嘴巴不想开口。
一路煎熬随着轮胎与地面的摩擦终止。
赵清月瘫在副驾座上好一会儿,才颤颤抬起右手去开门。
车门刚拉开条缝,还来不及扩大,就砰的一声被盖了回去。
赵清月愣了愣,抬头瞪着沐秋水,“什么意思沐秋水,不想我当灯泡,你好歹把我送回家啊,信不信我暴毙在你家门口!”
她说着,又把手伸出窗外摁在沐秋水肩头。
力道不是很重,但抓的紧,沐秋水半蹲下身歉笑道:“月姐,委屈你在车子里多坐会,我已经给齐哥打电话了,五分钟后他就会过来送你回去,车钥匙我放在保安那,等齐哥过来后,他会向你确认。”
赵清月不做声,面无表情瞪着沐秋水。
沐秋水不以为意,潋水桃花眯起两弯月牙,“你看上的新老婆我给你买,以后你去漫展我也给你打掩护,今晚的无情一笔勾销,如何?”
片刻沉默,木然的表情瞬即浮现一抹粲然,赵清月探出上身,搂着沐秋水的肩膀就在她脸颊狠狠啃了口,“木啊!这话我爱听,退下吧。”
看着赵清月满心欢喜钻回车内,沐秋水嫌弃地擦擦脸颊,“车里有水,你渴了自己喝点,还有,回去后早点睡,不许熬夜,我可不想明天一早接到你猝死的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赵清月一脸不耐摆摆手,“赶紧上去吧,别在我面前塞粮,看见你就撑。”
沐秋水摇摇头,带着一丝激动的喜悦与不安,转身迈开步子。
看着离开的急切,赵清月扒在窗口忍不住感慨:“真快啊~突然就成懂得分寸的大人了,才几年时间……分明我才是做姐姐的人……”
电梯门开了,沐秋水吐了口浊气走进电梯。
电梯门板面上倒映着模糊的倒影,沐秋水从中看到了幼稚的自己。
分明都是个二十好几的人了,却还像个幼稚的少年人一样惶惶不安。
云淡是不是猜到自己意思?还是顺便回来看看自己?是不是过两天又要离开?
沐秋水很不舍,父亲给了一年12天的通融,看起来不少,但分在12个月,每个月却只有一天,好比单休,还没痛快,半天睡过去了。
很想告诉云淡,告诉她自己的学业结束了,但心里却在期待云淡能从自己的话里、信息里猜到自己想同她分享的喜悦,就像以往从自己的话里读取想她的那份渴望。
叮——
电梯很快就到了,打开的门将灯光投射在幽暗的走廊上。
沐秋水站在电梯口,藏在身后的双手紧紧依偎。
好许,就在电梯门重新关上的时候,沐秋水长长舒口气,松开双手矫步迈出电梯。
走廊是的灯光略是昏暗,站在远处的人只能见得一个轮廓。
即便如此,沐秋水也能笃定那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
又是三年过去,那个人的模样依然没变,时间仿佛忘记在她脸上雕琢,还是那张不经意就会被遗忘在背景里的平凡,昏暗的光线更是将她藏在视线之外。
但是,沐秋水看见了,看见柔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清浅的笑容好不讲道理就拂去心头阴云。
刹那间,心绪平静了。
什么失落,什么担忧,统统不复存在。
“阿水回来啦。”
温吞的笑意像把自己甩到床上一样,浑身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