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放不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干巴的回答显而易懂她的心思。
梁逸峰好笑道:“还说没有,不知道怎么面对不就是因为心里头的疙瘩还没放下。”
“我……”周绫张口就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自欺欺人的反驳的借口,在工作上敏锐的思维此刻仿佛陷入了泥潭,越挣扎泥水的牵扯就越紧。
兜兜转转,周绫放弃了挣扎,“你说的对,我的确放不下。”
“你也知道,我和她父亲是包办婚姻,我试过和跟她父亲过一辈子的日子,但我们的观念始终走不到一块,我迫切想要离开那个家庭,生下她更像是对两家人一个交代,之后我便同她父亲离了婚,一心扑在工作上只为证明没有男人依靠我一样可以独当一面,在这其间我没见过她一面。”
“再见面,是在她父亲的葬礼上,我们看对方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似是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周绫自嘲地笑了笑,“当时对那个孩子我没有感觉到爱,只有一份无法推脱的责任和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待她,就在物质上尽量给予她最好。”
“然后,在关注她的这些年里你对她的感情就不单是责任,可是又因为自己那些年都没有去见她,以及她对你的陌生和疏离,让你觉得对不起她,就一直躲在背地里不敢直面?”
这些话都是周绫曾经承认过的,梁逸峰再把它们复述了遍,随后他接着说,“可你就没有想过,她对你的陌生和疏离都是因为你不敢见她造成的?”
周绫闻言,身子陡然僵直。
“虽然和那孩子相处的时间不长,关于你的话题也总是避而不谈,但以我七年的刑侦经验来看,她并不恨你或是厌恶你,甚至她挺在乎你。”
“记得你生萱萱的第三天下午,我对你说我在医院看到丽丽的事吗。”
周绫点点头。
“她说她是来探望所里一个待她挺不错的姐姐,后来我和老汪聊天时,他说他们所里近期没有喜事,也没人住院,我拜托他调查这些年所里调动、离职的人员中,是否有在那段时间入住那家医院的人,他跟我说也没有。”
说到这,梁逸峰拍拍妻子肩膀,“至于她对你究竟是什么态度……最好是让她自己告诉你。”
“你好好想想吧,想好就出来吃饭,还有大过年的就别惹二老生气了,一年也没个几次见面,这几天就忍忍脾气顺着他们点。”
说罢,便起身离开房间,徒留周绫一人坐在房间内,失神的望着相片。
窗外,烟花绽放。
天空中烟花绚丽,绽放的火光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虽只有短短一瞬,却如那些将生命之火照耀在其他人的生命中的人一样,哪怕欣赏它们的人会遗忘它们,天空也会记住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云淡坐在阳台上,心不在焉望着窗户,与沐秋水通着电话。
阳台在几个月前刚做过改装,栏杆改做围墙,高度也从腰腹增加到肩膀,说是为了防止打滑甩出去,但究竟是为什么,云淡清楚,远在北都的沐秋水也清楚。
冗长的通话终于在晚十点结束,云淡颇是为难挂断电话。
还是没能说出口。
回去房间,翻箱倒柜好半天,从死物到活物、从伏地爬虫到两脚直立猿,只要能拍到的照片都能翻到,独独翻不到沐秋水想要的照片——
云淡自己。
沐秋水说,这次的生日礼物想要她从小到大的照片,这对云淡来说十分棘手。
叹了口气,云淡离开房间打算去寻求援助,自己没有不代表父母那没有,墙上那么多照片,一定还存着其他自己没看到的。
来到客厅,一家人都在。
“什么时候去?”
“14、5号吧,琏琏说顺便趁假在北都玩一玩。”
北都?
云淡脚一顿,眼前一亮打起了小心思。
“我看发展业务才是顺便。”
“青琏那孩子打小爱玩,辛苦一年玩一玩又不碍事。”李湘琴嗔瞪了眼云鸿明,转而又道:“你们打算玩几天?”
“两三天,17号回来,正好18号开工。”
云容往嘴里塞了块小蛋糕,突然脸色如同嚼蜡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腹,赶忙把手中还没来得及塞嘴里的蛋糕扔回盘子。
云鸿明没在意云容的愁苦,拧着眉头道:“去北都玩的时候记得留个心眼,可别被某些不怀好意的猪给哄骗了。”
“爸~!我又不是小孩子,哪有这么容易就被骗。”云容自然听得出云鸿明话里的意思,登时又气又羞。
“你当然不会被骗,因为你压根就不用骗。”这时,单独躺在一张沙发上打游戏的云歌头也不抬搭了句。
云容没好气瞪了眼他,正要开口,就听边上传来了一声询问。
“姐姐,我、我可以一起去吗?”
四人循声定睛望来,沉默半晌纷纷回神。
李湘琴好整以暇温声道:“能告诉妈妈,怎么突然想去北都了?”
“我想当面告诉阿水去旅游的事。”云淡顿了顿,赧然一笑别开眼,一手装作不经意地藏到身后扭捏道:“正好阿水就要生日了,我、我想顺便去陪她过、过个生日……”
一句话结结巴巴说的很是紧张,夫妻俩对了眼,连忙又把目光定到云容身上,那种想把人里三层外三层包裹起来再藏到保险柜里焊上钢板的警惕让云容坐如针毡。
“不行,我也要去!”
就在这时,又听云歌吊着嗓子急吼。
夫妻俩忽觉一阵欣慰。
很好,猪没白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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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秋水的日记本:
今天是大年夜,年夜饭还是三个人吃,没有热闹,我有点迫不及待想改变现在的样子,期待和她一起的年夜饭。
她还是没有告诉我她到底想说什么!
巨大的铁鸟咆哮着穿过云层,平稳地飞翔在云端之上,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明媚的阳光将眼前视野变得更为靓丽。
云淡坐在窗边,对美的事物毫无抵抗力的她几乎要把自己贴在玻璃上。
“很美吧。”云容解开安全带,探过身温声道。
“嗯!感觉很不一样,站在地上的时候以为世界离自己很远,但是现在我才知道,世界并不远,远的是不愿靠近的自己。”
云容闻言,缄默不语抚着云淡如瀑般的长发。
“阿容,我们换个位子。”坐在前排的莫青琏突然转过身来小声道。
“怎么了?”
“问你弟!”莫青琏一阵咬牙,气愤的神情不掩幽怨的小眼神。
云容遂看向从座子上升起脑袋的云歌,“怎么回事。”
云歌撇撇嘴,指着莫青琏没好气说:“姐,这个女人吃里扒外,不想着帮你拦住那头猪,还把我们的航班信息都告诉他了!”
“你怎么知道?”云容边问,边乜去一记轻飘飘的嗔怒。
莫青琏吐吐舌,讪笑着缩回脖子。
云歌昂首挺胸得意道:“这女人太蠢了,随便说几句好听的话就什么都说了。”
“@#¥¥%”
云容头疼地疼着前排咬牙切齿的低骂,毫不怀疑,此时如果不在飞机上,她绝不怀疑这俩会不会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