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夜色明朗,夜空明月高悬,繁星点缀,是这段时间来唯一一次有这么多星星能看到的夜晚。
“淡淡,我们出发吧。”
沐秋水拿着一个三脚架,拉着云淡出门。
她说要把自己的舞姿都录下来,似乎是早有预谋,摄像机早早就买好了。
“就是这里!”
“就这?”
“嗯!就这!”
沐秋水说的舞台就在村外的溪边,溪水上空飘着几个光点。
现在的村子不比以往,每每夏夜一家老小就会搬条凳子坐在屋外,或是来溪边招些蚊子,现在有了空调、有了网络,出来的人一路不见几个,还多是老一辈,潺流的溪边更是只剩虫鸣。
沐秋水将三脚架摆在后边,由云淡调好拍摄的高度、角度后,便欣然站在溪前,背手翘望。
“淡淡,我准备好了!”
天为幕,地为台,星月为光,虫鸣流水是乐,风与萤火是喝彩,好一个天然舞台。
云淡不禁退步,寻到一个极佳的位置按下快门。
身后的路灯尽职照亮。
放下相机,将笛子横在面前,“阿水准备好了?”
“好了!”
少顷,笛起,曲悠悠,身动,舞翩然。
明月聚芒,星星眨眼,蝉鸣竭乐,莹虫随舞,美不胜收。
目光所及,为她一人。
正如沐秋水的自信,她的舞不逊温思琪。
沐秋水的舞和温思琪截然不同,她的动作里有舞蹈本身的轻柔,更有她身为北方人的飒爽。如果说温思琪的这支舞的带给人凄惋的优美,那沐秋水就是美好的希望,她的神话只有完美。
舞止,笛落。
风起拂叶草,流水复涓涓,仿佛是自然无尽的赞美。
“怎么样?”沐秋水背着手,像个孩童似的希冀地等着云淡的夸奖。
“舞美,人更美。”
云淡自是不吝赞美,虽然只有寥寥数字,却叫沐秋水心满意足。
“我就说,我不比她差。”
沐秋水信步走到云淡身边,心里边的得意藏不住的往外冒,即便不去看她脸,也能感受到她幼稚的心情。
“练的时候很辛苦吧。”
“只要是喜欢,再累也值得。”光线无法遮掩沐秋水脸上甜蜜的喜悦。
将摄像机调了角度,沐秋水便拉着云淡朝镇子的方向在溪边坐下。
“不回去?”
“都来了就多坐会呗,白天人太多,都没法好好享受这里的风景,而且现在的风景还挺好的不是吗。”沐秋水指着不远处的田说。
这个时候田里刚种下晚稻不久,依稀能听到藏在田里的蛙鸣。
过田就是条河,河对岸再过去又是一处田地,再远处就是镇子。星空下,高楼大厦里灯火点点与星争辉,再上是一闪一闪的警灯,和一束直射远方的探照灯,一架飞机闪烁着红灯从镇子上空飞过,能听见机轮的轰鸣。
下意识仰望夜空,头顶飞旋着几只蝙蝠,星与星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再也不见小时候迢迢银河的繁盛。
身边的人也变了。
也许有一天,再坐在这里时,身边就只剩下风了。
那会是什么时候呢?十年?二十年?又或者明年就是了?
云淡微微侧过头,望着沐秋水的侧脸心思又开始飘忽。
今晚的夜风有些顽皮,不断戏弄沐秋水耳鬓的发丝,将耳廓,将脖颈赤.裸裸露在云淡眼前。
云淡看怔了眼,搭在双腿上的手突然有些痒痒,好想伸去摸一摸。
可是,就没那个胆子。
“好看吗?”
耳畔兀然传来一声戏谑,云淡恍然回过神,泰然自若笑道:“好看。”
“淡淡也很好看。”
云淡恍惚地看着回转的笑颜,熟悉的对话让她又想起第一次遇见沐秋水的那个放学,她也是这么对沐秋水说,但那时的沐秋水没有现在的美丽,也没有现在的自信与张扬的骄傲,那时的她又胖又自卑还自弃,对自己没有一点自信。
现在,不一样了,自弃的是自己。
“但阿水是独一无二。”
云淡躲开了与沐秋水的对视,看着远处的镇子又走了神。
可能是云淡的伪装精湛了,又可能沐秋水被夸的太舒服,她没有注意到细微的变化。
沐秋水挪挪身子,枕着云淡的肩膀眯了起眼。
等了一下午,期待了一下午,现在心愿完成,她有些累了。
云淡蓦然回神。
“淡淡,让我靠会。”
“嗯、嗯……”
紧攥着裤腿的双手艰难松开,云淡绷着身子轻轻吸口深气,缓缓放松自己。
沐秋水就枕在肩头,滑落的发丝有几缕落在颈间,有点痒痒,忍不住想别开,可又舍不得。
忍着心底蠢蠢欲动,云淡像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孩子,乖巧地坐着。
溪流汨汨去,夜风悄悄拂。
不知过去多久,臂膀传来疲累,电流般阵阵酥麻流向指尖,云淡缓缓深吸口气,轻轻侧过头,紧张的目光小心打量。
沐秋水似乎是睡过去了,呼吸轻缓平稳,嘴角浅浅的弧度好像正做着美梦。
云淡不敢打扰,已然伸在沐秋水面前的手迟迟不敢落下。
又踌躇良久,云淡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将手向侧伸去。
先触碰到的是一片滑嫩,像触摸盒装的豆腐,指尖无法在水嫩的表皮上多做停留,无法控制的从鬓角滑向脸颊,滑向轻抿的唇际。
霎时,胸腔里猛然一震,片刻的停顿,擂鼓般隆声大震。
云淡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和被沐秋水压在床上时一样,激动得连汗毛都在轻轻颤抖。
指尖从唇际一点点抚向唇中,破开的空气犹若千斤之阻,每一毫每一寸,仿佛竭尽了全力,手心不住往外冒汗。
“淡淡……”
就在这时,一语梦呓兀地在耳边炸响,吓得云淡不禁小鹿乱撞,匆忙收回手正襟危坐。
附近的夜虫似乎也被惊吓,鸣叫戛然而止,只剩流水慌不择路。
少顷,身边仍未见动静,应是未醒,云淡悄然吁了口气。
手心里的汗水也渐渐冷静下来。
再一次侧过头,视线无法自拔地落在微启的唇上。
恍恍惚惚的思绪又感觉到前天早上猝然之中的触碰。
死死藏在手心里的食指仿佛感同身受,探出自己的脑袋,方才偷偷抚过的触感在指尖上跳跃。
嘴角抑不住漫自内心的喜悦,傻傻笑了。
夜风又开始喧嚣,草叶跟着附和,夜虫争相建议,流水也在撺掇。
它们说:快点!快点亲下去!勇敢点!
时间大概已经九点,光线颇是昏暗,云淡却发现视野里的红润越发鲜明,如雪中红梅妖娆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