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人都是瞎子看不出问题,只是他们选择沉默。在大家都只看到事件的表面时你却看到内在,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往往会因为不想被异样的眼光看待选择沉默,等到事件的内在呈现在大家面前时,他们就没了心理负担,就会拿着发现的端倪理直气壮对事件评头论足,以此彰显自己的先见之明。”
“说白了,就是既不想成为先一步的疯子,又不想做慢一步的傻子,所以才在事情发生后迫不及待做个事后诸葛,表现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
沐秋水瞥了眼教室里尚未离开的学生,不屑撇撇嘴,显然对这些人的行为感到厌恶。
也是,毕竟也有人曾做过她的事后诸葛。
是她完全瘦下来后,听到的得意。
【我早看出来沐秋水是个美女了!】
【很早我就知道沐秋水有那个潜质。】
既然早知道,为什么还要嘲笑!
“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肖烨也挺可怜的。”
耳畔悠然飘来的轻笑,似一阵轻风扫去心头尘垢。
沐秋水回过神,望着云淡清浅的笑容,身心倏然一轻,打趣道:“怎么,你同情他?”
云淡摇摇头,“不同情,就是看他昨天还是众星捧月,今天就墙倒众人推,谁都想往他身上踩一脚,有些感慨人心变化之快,快得让人感到可怖。”
闻言,沐秋水微微蹙起眉头,她看到云淡眼里抗拒的逃避,猛地想起温思琪在离开时特地发来的对云淡的精神状态的分析信息,水位超过临界线的水库。
【云淡同学的精神状态与淼淼极为相似,两者都处于极限状态,不同的是她们对自己现状的认知与发泄方式不同。
云淡同学比淼淼更了解自己的承受力,所以她不喜欢会引起负面情绪的一切,逃避遇到会让她感到不安的人事物,会把影响情绪的负面情绪都藏在内心深处装作不知道,拒绝了解,拒绝触碰,也便拒绝被伤害。】
【但如此方法只是拖延了崩溃的时间,无法改变水位上涨的最终结果,除非……】
那个讨厌的女人,总是一副什么都了解的讨厌的样子!
虽然很嫉妒温思琪的了解,但不否认她确实真的了解。
沐秋水深吸口气压下对温思琪的恼怒,牵起云淡的手便往教室走去,“走吧,丽丽她们还在等我们呢。”
回到教室,人已寥寥无几。
严丽坐在何淼淼前桌,歪着身双手枕在何淼淼课桌上堆垒的书本上,见到沐秋水进来,欣然打去招呼:“秋水回来啦~”
“嗯,我们走吧。”
“好。”严丽点点头豁然起身,拽过桌上的书包,扣扣何淼淼的课桌道,“淼淼,该走喽。”
何淼淼轻轻应声,将桌上纸笔收拾到书包背到背上,便站到严丽身侧。
云淡接过沐秋水递来的书包,耳边兀然传来严丽一惊一乍的呼声,“啊!淡淡!”
一转头,云淡便看到严丽夸张的表演,一会儿懊恼,一会儿神情坚定,仿佛又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怎么夸张怎么着来,云淡不禁看着好笑,却也明白严丽的心思,以往她也这样。
“别皮了,赶紧走吧!”
沐秋水没好气地拍拍严丽肩膀,打断她丰富的肢体表演。
严丽吐吐舌,咧着嘴大大咧咧地笑着。
离开学校,走到分叉的十字路口四人道了别,俩俩相行。
穿过马路,云淡停了步。
“怎么了?”沐秋水轻轻挑眉,视线随云淡瞥的方向瞟了眼,是对面的公交车站,心里遂有一丝明悟。
“阿水先回去吧,我想去医院看看班长。”
“医院的话就不用去了,她已经离开南城。”
“走了?”
云淡心头一跳,说不出滋味。
虽然明白温思琪匆忙离开的理由,只是被不告而别的感觉难以承受,就像被蒙在鼓里又被推离在外,仿佛自己从来没有进去过她的世界,所做的努力都只是徒劳,所有被依靠的感觉也都是自以为是的幻觉。
那爸爸妈妈他们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的难受?
云淡突然想到总被自己隐瞒的家人。
她不就总是这样吗?明知道隐瞒会带来伤害,却还是选择隐瞒。
总在伤害家人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抱怨?
你没资格!
云淡微微垂下头,自嘲地笑了。
一切被沐秋水看在眼里,她咬牙觑着云淡,不满她习惯性的自闭,更不满她把自己排斥在外,可又看不得她自责,于是便抓起云淡的手腕。
“跟我来。”
突如其来的惯性让步伐一时踉跄,云淡匆匆断掉思绪,“去哪?”
“带你去看她留给你的信!”
‘云淡同学,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南城,不辞而别,万感歉意。但因我打小向往美好,不喜悲离见不得愁,是以不告而别,妄请云淡同学原谅我这般自私之念。
匆忙离开非是突兀选择,亦非无奈,是时候到了。
我喜欢南城这片土壤,它如汪洋承载我无数期望。遗憾它非我生长之地,我与它始终格格不入,亦为它束缚。我生厌、我渴望、我反抗,我如愿以偿,也终失去。
我向往美好、渴望自由、执念爱情,为它们所盲目,为它们所糊涂,方叫歹人得了逞,但我不悔。
老天是公平的,祂与我一双看见味的眼睛,却叫我无法尝到味的神奇。直到我遇见他,短短两年里我尝到人生中从未体会的酸甜苦辣咸,是他让我晓得:原来辣是叛逆的刺激、原来咸争取的艰苦、原来酸是不得愿的失落、原来甜是为人爱护的心安、原来苦是一切皆为臆想的绝望……
我厌他谎话连篇,但感谢他曾为我描绘美好;我恶他虚情假意,亦感谢他去我盲目无知;我憎恨他推我入地狱害我苦苦挣扎,但也感谢他曾带我见过天堂唯美品味人生之味;我怨恨他闯入我人生给予我伤疤,但我真挚的感激他将云淡同学送至我身旁。
因他,在我盲目之时方有云淡同学傻傻劝我醒悟;是他,在我绝望之时方有云淡同学舍身相救。
人生得友如你,何求?’
沐秋水探探头伸伸脖子,坐如针毡般扭动身子,好动的样子似乎很好奇温思琪到底写了些什么。
云淡就坐在她身旁,睨个眼就能瞥到纸上究竟写了什么,偏偏沐秋水什么都转,就是眼珠子不打转,跟坏掉了似的,怎么都不肯往纸上施舍停驻半刻。
又急又倔强,十分矛盾。
‘……云淡同学,谢谢你愿意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愿意以诚待我,我愿在此信里为你祈福:愿你为世界善待,愿你为时光爱待,情之所钟,不负情深。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书尽千言终将搁笔,话不多言,我们来日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