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慌忙眨眨眼,眼前笑容温婉静雅,好似刚才的狰狞只是错觉。
但脑海中那样的清晰又在告诉她不是错觉。
心底顿时有些沉闷。
察觉心理的不对,云淡长长吸了口气,又将它缓缓吐出,定神不再细想。
温思琪看着她,轻轻笑了,瞬即又别开目光兀自说道:“但因一点小小挫折便去憎恨生长的环境,咒怨过去不顺的人生,一味沉溺于此只会为生命所厌恶,也便再也见不到美好的将来,我可不喜欢这般堕落的自己,而况……”
她顿了话,低下头抚着自己的小腹,嘴边笑容轻敛,却是温柔,“我还有人需要……这孩子也是个倔强的主,为我这般折腾也不肯离去,她都如此,我这做母亲的又怎能软弱。”
云淡随她的动作看去,许是刚才的恍惚还在,温思琪的肚子看起来似乎比昨天还大了些。
眨眨眼,肚子还是看到的那样大,没有变化,云淡也不多想,转而看向温思琪的脸,愣了神。
嘴角的温柔万分熟悉,来之前它刚在眼前微笑过,却比现在多了欲言又止的愁虑。
想起出门前的淳淳叮嘱,回首瞥见的失落。
需要……
会需要吗?
云淡连忙别开视线,有些慌乱,有些狼狈。
“云淡同学……云淡同学?”
“啊?!怎么了班长。”
云淡恍然回过神,匆忙敛起心思。
“这话该是我问云淡同学才对。”温思琪稍作停顿,试问道:“是有心事?”
云淡下意识张嘴就要脱口而出,突然又沉默,偷偷攥着校服一角,看着温思琪眼里的温柔,摇摇头。
“没,没什么事,就是昨晚作业写的太迟,睡的晚了些,所以没什么精神而已,没事。”
温思琪细细端详着云淡,后者也不逃避,笑意相迎。
少顷,便听温思琪道:“原来如此,昨天的作业确实多了些,叫人头疼。”
“幸在,我不用再为此头疼。”温思琪欣然一副解脱样。
看着温思琪的模样,云淡隐约猜到她的意思,但又对自己的猜想不敢定论,便问:“班长的意思是……你要休学?”
“不是休学,是退学。”温思琪盈然笑道,“明天,姑姑就会去学校提交辞呈,同时会替我向学校申请退学,之后我便会离开南城。”
云淡心下一紧,忙问:“为什么要离开南城?”
“我若继续呆在这,只会给我那对爱面子的父母招闲话,徒惹他们不快,这座城市也已经不值得我留。”温思琪撑着扶手从椅上站起,随后便拉着云淡站到床边,抬手往院门口方向轻轻一指,“这座城市还有一个想对我的孩子行凶的刽子手,我若不远远的走,他便会随时随地跟在我身边阴魂不散。”
医院门口车子、人流进进出出,院外靠院的马路边出租车排成一条长龙,马路上车水马龙不间断。
温思琪指的角度似乎是在马路对面,对面是一家停车场,因为就对医院,这家停车场的生意十分红火。
停车场外有一处公交停靠站,停靠站前停着一辆开双闪的黑色轿车。轿车看不清牌号,但车型煞是眼熟。
“肖烨他来过了?”
“没有,他也不会来,堂堂天之骄子哪需要自己动手,下边有的是人会跑腿。”温思琪面露讥讽,“不过,他着实太嫩了,遣了个不转脑子的莽夫,也不叮嘱他该怎么做,只会咋咋呼呼闯别人病房狐假虎威,却是狼狈而逃,换做别人,怕是早早便借刀杀人,花钱买命。”
熟观各台八点档,耳详数十伦理剧的云淡轻而易举就听懂了温思琪的意思。
不说混混、见钱眼开的,不论哪个职业都藏有几颗老鼠屎,肖家有钱,随随便便花点钱,就能买到一把趁手的刀,还能不惹自己一身骚,多好的方法,偏偏肖烨没有。
收回远望的视线,云淡敛了心思问道:“班长打算去哪?”
“出国,不过在此之前会去一趟北都休养一阵。”
“出国?”
“嗯,我准备跟姑姑定居国外,毕竟在国内不论多远都有概率遇见熟人,相见未免尴尬,索性就远去他国,如此再相遇的机会便不比国内,我所认识的人中,能出国的人更是寥寥。”
“就……班长和温老师?”云淡想到了林奕,那个执着不放的傻老师。
“这个嘛……还得看姑姑给不给力。”温思琪一脸促狭眨眨眼。
云淡听的有些糊涂,转念一想遂又恍然,看温思琪笑意盈然的样子,显然无需她多虑。
放下对林奕的操心,云淡又问,“班长有想好去哪个国家吗?”
“暂时定去南欧,姑姑大学时期的一个舍友是爱琴海那的居民,因父母工作调动,初中时期便是在国内生活,大学毕业时方回去故乡,但一直没和姑姑断掉联系,也一直希望姑姑能去她那做客,我们便想着先去那住一段时间,若合适,就在那定居下来。”
“什么时候过去。”
“大抵要再过几个月,一则办理护照和签证各需时间,二则我腹中孩子尚不稳定,暂坐不得飞机,我会先去北都生活一段时间。”
“需要我帮忙吗?或者哪里我能……”
话未说完,剩下的话便被温思琪以指腹堵在最后。
“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人选,并且是条地头蛇。”温思琪坏笑说。
听到温思琪的话,云淡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很快,便又打起精神道:“是阿水?”
“嗯,就是秋水。”温思琪连忙敛了眼中意味深长的探究,“秋水的家境究竟如何我不是特别清楚,但可以知道肖烨的手再长也不敢伸到她家去。”
“是吗……”
云淡低喃了声,便不再语,看着窗外又不知道往哪游神去了。
温思琪也不出声打搅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观察起云淡的一举一动。
房间里登时安静下来,直到负责温思琪的护士到来才将安静打破。
“你怎么还坐着?赶紧回床上躺着去,再这么坐下去就别怪阿姨说些不吉利的。”护士一见到温思琪还坐着,就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育。
温思琪也不恼,笑意盈盈一面由着护士谆谆告诫,一面拉着云淡回到病床躺下。
“这是……你同学?”
因为温思琪的举动,护士看到了被自己忽视的云淡,脸色登时就怪了。
“是我朋友,很重要的朋友,特地来探望我。”
温思琪说时,笑容更比先前粲然。
护士打量了会云淡,便不再多看,专心做着手头工作。完了,她还特地叮嘱一番这才离开病房。
云淡也由此回过神,有一丝欢喜,也有一丝南辕北辙的低落。
“班长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