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秋水也看了过来，听到严丽的话，眼神登时就严厉了，颇有几分教导主任的气势，“不是说不许控分的吗。”
语气听起来略为平淡，还有点点嗔怪的意思，但云淡知道那不是嗔怪，是真的在生气，就是不明白沐秋水为什么要生气。
分数真的这么重要吗？
云淡看着她，深长的打量，从沐秋水眼里她没看到自己猜想的那般对分数的重视，反倒是看到初三那年，班主任看一个因为家庭缘故自暴自弃的同学时的眼神：
——恨铁不成钢！
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她在沐秋水眼里就是那块废铁。
“怎么不说话？”
云淡回过神，回道：“我没有控分，只是……下意识就这么写了。”
沐秋水不语，拿过云淡面前的试卷，与答案细细对下来，越往后眉心蹙的越清晰。
完后，她看着云淡又沉吟半晌，叹道：“每一道错题上都有多余的笔迹，你是连犹豫都跟着习惯了吧。”
云淡茫然地看着沐秋水。
什么叫成习惯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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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秋水的日记本：
她在放弃自己…这让我莫名感到一股不安，到现在我都没明白为什么，一样的没有理由就感到不安，就迫不及待对她说：会改掉她的坏习惯。她笑了，但是她不信，我有点难过…
但有个声音不许我放弃，我听到了…
她没有对我的得寸进尺感到厌恶，但是我必须控制自己不能太得意。
高三的学姐学长们毕业了，以前总觉得人满为患的学校突然空了好多，而习惯的人不以为然，像食堂打菜的阿姨，她们就不受丝毫影响，该手抖的时候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就突然给你颤一下，颤得你心都凉了。
云淡也是不受影响的人之一，即便马上就要期末了，她还是和往常一样该怎么就怎么，唯一有所变化的，大概就是沐秋水每天都会给她来一张练习卷，再盯着她写。
每当习惯性错题时，沐秋水就会趁她犹豫的间隙握着她的手做正确答案，看起来就像一个大人亲自示范纠正孩子本能的错误。
近一个月时间的纠正，效果虽没有显著二字那般夸张，但像沐秋水在减肥一个月后看到成功希望的成果还是有的。
在这次的期末考中，云淡就看到了沐秋水纠正后的良好成果，她计算了下此时检测的英语试卷成绩，有一百分，高出及格线十分。
要不要再改改？
落下的笔骤然停在试卷上方许久不落，不知怎的，云淡感觉到手背上好像有一股力道钳制着她不许她落笔。
“是写出幻觉了吧。”云淡低声自嘲了句。
“考试时间不许说话！”
讲台上，监考的教导主任虎目一瞪，锃亮的脑袋上仿佛散发着一股严厉的压迫感，瞬即令整个考场噤若寒蝉。
这次的期末考和期中考一样，各班打散了考。
考试照常，云淡收起笔，托着下巴看向窗外，她运气好，又分到窗边座位，写完了就可以看看窗外风景打发时间，再坐个几分钟她就解放了。
可交卷的铃声来的很快，转眼就响了，铃一响云淡就拉开椅子拿着试卷往讲台走，椅子拉开的呲响引来了教导主任的注视，一下子就拧起的眉头像在诉说他的不赞同。
云淡面不改色交了试卷，转身就出去教室。
步子迈出教室的瞬间，身子意识就往天台走，刚过一个教室突然就停了步，她想起考试前沐秋水不许她提早交卷的事，就转身往另一边的楼梯走去。
已经7月的天台有些闷热，云淡眯了会就离开了，刚离开天台她就被堵了，是沐秋水。
又一个月的坚持让沐秋水身上的校服看起来又宽松不少，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吊着一口气。脸蛋儿的轮廓也渐显，能更加清晰的看出被埋藏许久的优良底子，尤其是那对潋水桃花。
云淡想，再过一年半载，追求者就会蜂拥而至吧，不晓得谁的影子会在那双眼里落下永不平静的涟漪。
有点羡慕呢……
羡慕那个占据她眼眸的人。
思至此，突然一瞬怔愣，怎么会这么想呢？
不明白，想不通。
不如不想。
云淡旋即收敛情绪，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沐秋水，“考完了？”
“不是跟你说了不许提早交卷的吗。”沐秋水答非所问。
别看她还长着一副胖子的随和，仿佛伴生而存的气势在随着脂肪墙的削弱越发彰显它的存在。
云淡心有准备，面上却浮现心虚的样讪笑说：“我给忘了……”
沐秋水往楼梯上踏了几步，又盯着云淡的脸好一会儿，看得云淡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步。
“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没有。”沐秋水说，转而又道：“你觉得这次英语能考多少分？”
云淡不做迟犹，笃定道：“一百。”
“确定？”
“嗯。”
“那你也知道自己哪里有错是不？”
本就有些紧张的身子又绷紧了一分，随即又缓缓放松到最初的紧张。在计算自己分数时云淡就已经做好被沐秋水追问的准备。
“嗯。”
沐秋水继续追问，“为什么不改正？”
“突然就考高分会被质疑的。”
针对沐秋水的问题，云淡早早就想好了回答，并且不会被反驳。
试想一个平时成绩门门只在及格的人，在期末考时突然就得了个高分，任谁都觉得有问题。
果然，沐秋水没再揪着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小袋饼干，“拿着，给你的奖励。”
“奖励？”
“进步的奖励。”
“才刚考完一门，离出成绩还早着，谁知道我是不是算对了。”
云淡不漏痕迹的将双手藏到身后。
“你每次都能把分数控制在某个范围，那么这次也不例外，我相信你的估算。”沐秋水语气笃定，丝毫没有迟疑的滞顿。
“快拿着，尝尝看味道怎样，这次不许骗我。”
说到这，沐秋水嗔了云淡一眼，显然是对云淡上次心口不一的夸奖很不满。
云淡讪讪笑了笑，迟犹片刻便缓缓伸出手接过饼干。从小袋子里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而不腻的口感瞬间斥满口腔，比之上次的海之味可谓是进步巨大。
“好吃。”
“没骗人？”
云淡笑着摇摇头：“没有，不信你尝一个。”
“不用，刚做好的时候我就尝过了，味道正常。”沐秋水开心地笑了起来，“就是担心不和你口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拿捻的动作突然顿了顿。云淡看着沐秋水，忽觉眼前笑容让她有些舍不得挪开眼。
“看我做什么，又不好看。”
许是被看的太久，久到沐秋水想装作不知道都装不下去。
“好看。”云淡浅浅笑说，“我觉得你很好看，以后还会更好看。”
“骗、骗人！我才不信呢……”
沐秋水的反应有点激烈，如同被暗恋对象夸奖美貌的怀春少女双颊飞红，脑袋儿微微低垂，双手攥着手提袋的细带绳扭了又扭。
云淡笑笑，没为沐秋水的反驳做辩解，她的反应已经告诉云淡，她相信她夸奖不是违心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