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跟一个骗子在一起。”
“诗,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evan过来拉我,她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解释?我一直在等你解释,也在给你时间,可你从来什么都不说,昨天如果不是我去,你是不是一直不打算告诉我?是不是我去的前一分钟,你还在沾沾自喜自己做的有多天衣无缝呢?杜忆文,我告诉你,我生平最恨别人骗我,你他妈成功做到了。你跟前任卿卿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半分,我做梦都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诗,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的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是真的。”evan的眼睛红红的,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哀怜,可我再也不想被这张好看的脸蒙骗了。
“你同时放不下自己的前任,这也是真的!”
“不是的,诗,你听我说。”
“你不要再说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她现在和男朋友分手,你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我有你了。”
“如果没我呢?”
“……”evan愣住了。
“你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我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你不累吗?”
“不是那样,即使没有你那也不可能了,我早就不指望她能分手了。”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没有一丝犹豫地推开门,走出房间。我跑着下楼,没有方向地向前跑去。两边的楼房和车辆迅速倒退,时光也仿佛倒退到我小时候。我也是这样在我们小镇的路上奔跑,阳光明晃晃地刺眼,而我的眼角全是泪。
我的爸爸是一名小学老师,妈妈是个农村姑娘,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妈妈长得漂亮又吃苦耐劳,家中里里外外的活都是一把好手。爸爸其实原本另有结婚对象——他的中学同学,一个官二代,他们起初自由恋爱,后来遭到女方父母的激烈反对,女方没有顶住压力,父母给她选了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嫁掉了。爸爸因此很受打击,后来通过媒人介绍认识了妈妈,他们没相处多久就结婚了。爸爸是个自命清高的读书人,喜欢吟诗作对附庸风雅,而妈妈只知道洗衣服做饭带孩子,所以他们的精神世界一直有很深的裂痕。我从小就在爸爸学校玩,后来他看我边玩边学也能跟得上,就早早让我上了一年级。四年级时候我又跳了一级,所以年龄比一般同学都小两岁。在我小学后几年的记忆里,经常出现爸爸对妈妈大呼小叫、妈妈偷偷抹泪的画面。善良的妈妈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自己做的不好,越发对爸爸关心,这种关心却只换来爸爸的更加嫌恶。我越来越讨厌爸爸,讨厌他们的争吵。直到有一天上课,我吃坏了东西拉肚子,从厕所回来的路上我跑去找爸爸,从办公室的门缝里我看到爸爸和一个女老师抱在一起,我终于彻底明白了他看妈妈哪里都不顺眼的原因。我用脚使劲踹开门,对爸爸喊:“你这个坏人、大骗子!”然后转身哭着往家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跟爸爸说过话。我气妈妈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不愿意跟爸爸离婚,我恨爸爸背叛了我和妈妈。我开始不愿意回家,每天在学校写完作业再磨蹭到很晚才回去。有一天放学回家,我刚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桌椅碗筷都东倒西歪,黏糊糊的食物和菜像结痂的伤口一样散落在地上,旁边是坐在地上哭泣的妈妈,爸爸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妈妈,说:“这日子早就没法过了你知不知道...”看着妈妈隐忍的哭泣,我的火气噌地上来了,我走过去挡在妈妈面前,对爸爸说:“没法过就不过,你们赶紧离婚,越快越好,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就这样,我和妈妈搬出了生活了十年的家,搬到一个亲戚介绍的廉租房,开始了我们居无定所的生活。妈妈靠给别人打工以及爸爸定期支付的生活费供我上学,两个人一直过得很紧张。爸爸跟那个女老师结了婚,养着别人孩子的他不知道是否真的幸福。他找过我几次,我都不愿见他。后来,我们慢慢没了联络。姥姥去世后,妈妈搬到乡下的老家住,总算有了自己的家。
正是因为童年时这些经历的影响,我骨子里恨透了欺骗与背叛,这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每当别人提到爸爸两个字,我心里有的只是对他的怨恨和他愈发模糊的样子。我一直在试图寻找一种温暖而安全的感情,所以我选择了evan,我以为evan就是这样温暖而安全的人,结果,我错得体无完肤。当我看到evan捧起ruby的脸,准备亲下去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可是,真的说出了分手那句话,为什么还是这么伤心?我不是应该感到解脱才对吗?
折腾了一早上,一点力气、一点心情也没有。这段曾让我无限憧憬的感情,就这样带着遗憾草草地结束了,像一朵未来得及绽放的花。差距不能阻止两颗渴求温暖的心靠近,但欺骗与背叛却能葬送任何深刻的感情。还好,在这段感情深入骨髓发肤之前,我们都没有陷的太深。还好,我们留给彼此的多数都是美好的回忆。
刚到家便接到栗子的电话。
“你没事吧?”栗子问。
“我能有什么事,睡一宿又是一条好汉。”我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在解鞋带。
“还好汉呢,细胳膊细腿那样儿吧。昨晚没被吃了吧?”栗子在电话那头贱笑。
“这忙着呢,挂了啊。”我郁闷地挂掉电话。
升了职,必须得拿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态度。以前主任分管的部分人划归到我名下,其他人由经理统管。我早上去后详细看了每个人的职务说明书,因为我担心有些老人不服管,分配工作时出现推诿不接活的情况,这样至少能做到有据可依。例会之后,给他们单独开了小会,让每个人介绍一下目前的工作进展和存在问题。我发现内审岗位最头疼,每个月一次次地查,却总流于形式,很多根本性的问题都没有解决。异地新建项目还没完,又新填这么多工作,我感到肩上的担子重重的。这样也好,没时间想东想西了。
下午就一直淅淅沥沥在下雨,下班这会儿雨越下越大。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后,天恐怕更是要冷了。早上出门着急,也没带伞,索性就晚走会儿。没吃晚饭,一直在看些内部的文件。我知道,要想有发言权,除了职位赋予自己的权力,更要具备专业的素养。以前的经理,管理能力强,但专业能力一直被人诟病。这次的人事调动,原因众说纷纭,这个企业里也一直会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但我想,如果所有人都做到了无可挑剔,那又有什么可畏惧的。我不知道自己这次升职的机会是真的因为自己前段时间的表现不错,还是另有隐情,总之,我能做的就是更加努力。当然,也要更加低调做人,我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假想敌。这时电话响了,是evan,我愣愣地盯着跳跃的手机屏幕,听着熟悉的铃声,直到它又暗淡下去。隔了几秒钟,手机再次响起,我终于变得心烦意乱,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站在窗口,远处水彩画般模糊成一片。风吹雨成花,打落了多少零落成泥碾作尘的思念。梦里便知身是客,我只是一晌贪欢罢了。转头瞥向办公桌,手机屏幕已经黑透,就像它不曾响起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