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力挽狂澜的反潜
走向谢朗的过程中要先经过霍强和省里的那位领导，我先和他们寒暄起来。霍强级别上要比省里那位领导高，俗话说官大半级压死人，一切都要小心应对。我带着他们继续向谢朗靠拢。真宫归蝶身边随驾的西桥隆二此时脸色很是尴尬，同样脸色不好的还有被甩在精英团身后的仇英……。等等……。跟她躲到悬着的日式纸门后说话的那个人……。好像是范轩……
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看到听到的所有信息支离破碎却需要一一联系处理。谢朗看到我了，她伸出手掌比着我的方向，对真宫说着话，这应该是一个引荐的动作，周遭稍稍安静了些。常虹这时候也跟上来，走在我后面。
终于与真宫归蝶面对面了，谢朗充当翻译，先对真宫介绍了我，然后转向我说，“这是青森制药的社长，真宫归蝶女士。”我们互相对视了几秒，后来才知道真宫在那短短几秒里马上确认了谢朗为什么肯透露给她自己所在的公司要参加一个与青森旗下企业有交集的展会。一番客气以后大家按设计好的路线进到展位里面来，刘悦然开始日语的讲解，我和常虹夹在真宫为首的代表团和霍强他们之间，主要是起到给领导们及时解惑的作用，刚才懵圈的各电视台摄影师也又开始进入工作状态。讲解进行得很顺利，我们把每个细节要点处放一块屏幕播放30秒左右的短片，因为真宫归蝶看得很仔细，大家也都很给面子地一起看。整个参观完下来完全按照我们事先预演的步骤，七分半左右的整个儿流程因为真宫的全神贯注没有被打断分毫，讲解结束后，领导们也就着我们的展位接受了电视台记者的采访。真宫归蝶则拉着谢朗，翻看我们的宣传小册页优雅地提了一堆问题……。我听过谢朗说中文，说英文……。第一次真正听到她说日文，感觉完全不一样，她不像日本人那种在应答问题时很生硬的反应，连珠炮一样的噼里啪啦说一堆，她的声音很乖，不疾不徐的，有点儿像个回答大人问话，心眼儿很多要想一下再苗条斯里回答的小男孩儿（之所以说是男孩儿，是因为后来陪谢朗看《大奥》，突然发现她说日语的语气神态和二宫和也好像…………我真的到现在都没学一点日文，所以如果有会日文的，在这里请对这段描写见谅，谢朗说她的日文其实很糟，完全就是托日本动漫和美国上大学时一个关系很好的日本舍友的福才慢慢敢张口说，后来情势所逼，跑到玄山馆去学习的时候也是刚过一个月就被指派去教小孩子，总和小孩儿混在一起，那些敬语和男女区别开的用词本来就懂得很含混，这下更没办法进步了。无奈真宫归蝶十分惯着她，不让旁人纠正，所以后来谢朗除了自学敬语尽量不再用错以外，说话的样子和发音都保持原有的那种有些糯糯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像二三十岁日本女人的样子，我觉得这点特别可爱，虽然听不懂，但要重点说一下。）
代表团和领导团给足了面子，终于要向国旅的展台移动了，临走前，真宫拉着谢朗问我这两天可不可以把谢朗借给她……。于公，这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要求了，于私，这绝对是能撕破脸的一个请求，真宫说话的时候那个表情就好像说“把你情人借我两天”一样。我看着谢朗淡定的表情，只能顺水推舟的答应，之前谢朗请假后，本来展会就没有给她安排工作，公司这边没什么好顾虑的。
真宫满意地摸了下谢朗的肩，手顺势滑下去摸到手肘，温柔地笑了笑转身带着众人继续看展。这是明目张胆华丽丽地走后门啊……。谢朗刘悦然带着在展会站台的几个人目送代表团走向国旅展位。这时，据我观察，员工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复杂。不难想象，随着整个儿项目推进，这些已经看到真宫对谢朗态度的员工心理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她们也会去和公司里自己比较要好的人去讨论，就算谢朗平日再乐于助人，再亲切低调，她公开的les身份，真宫的一举一动，不能不让人怀疑她们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公司上下所有人为这个项目付出的心血，经仇英与西桥一事的打击已经大打折扣，那如今冒出来的不清不楚的谢朗与真宫的关系不是如出一辙吗……。不管我们实际上把展会和后续工作做得多么出彩，按谢朗说的“我们赢定了”……。然后呢？这个事情收尾以后，谢朗还能像原来一样乐呵呵地做一个公司里的开心果吗？我看了看常虹，她挂着程式化微笑的脸上却微微蹙着眉。我们对望了这一眼，相信彼此正分享着同一份担忧。国旅那边的串讲也开始了，之前派了一个全程混在代表团队伍里跟拍的员工，能及时回传汇报情况，使得我跟常虹能坐镇展位指挥大局。上午只对代表团领导团和媒体开放，对公众完全开放要等到下午一点以后。
谢朗和大家目送完毕回到展位里面来，尚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代表在展区里晃悠，气氛一时间有些异样。因为我们展位做的开放性可视化空间非常大，我本来看着谢朗的目光穿过她，看到了站在展位外面一起看向这里的范轩和仇英，她们的表情让我的第六感警铃大作，我招手让谢朗到身边的同时，探身去跟常虹小声说，“虹姐，能不能帮忙查一下仇英这个珍程的具体出资方？”关于这个展会，于情于理，范轩出现在这里的身份只能是市里作为外商代表邀请来的，而她在珍程展位和仇英的互动，实在是不合逻辑。常虹挑挑眉，看看谢朗，看看我，又看看外面珍程的展位，“嗯，好的，我问问看。”
“谢朗你过来。”我用一个总经理应有的气势招谢朗到展位里面大屏幕墙的后面，当初设计的时候，这里做了一个两平米左右的与外面单独隔开的空间，一方面放设备和杂物，另一方面刘悦然和几个请来表演助阵的女孩子可以用这个地方换衣服。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走到隔间里站定，空间有些挤，大屏幕包括音响设备都嵌在这面木墙板上，实在是有些吵，刚刚神采奕奕的谢朗这会儿像个委屈的小孩儿。
“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会儿瘪嘴不能解决问题啊小祖宗……。
“你是怎么跟真宫归蝶说的？”
“没有……。直接说……。”谢朗嘟着小脸儿，囧着眉毛看着我……。“我和真宫归蝶不联系，但是偶尔不定期会和她的女儿和儿子视频通话……。平常是在家里带她们的雅子女士帮忙接通，我跟她说了公司里最近有关与青森娱乐意向合作项目出问题的事情，然后就是现在的结果了。”谢朗拿员工人手一份的纸质笔记板把上面的话写给我，这个空间里实在不适合对话。
我看了这个回答以后满头黑线啊……。谢朗把这件事透露给真宫家的时候就是为了托住我的地位，保证我任职总经理后第一件大项目的成功。彼时我没有理解这个给真宫归蝶的带孩子的雅子女士的地位问题，后来才知道她其实就是玄山馆的现任馆长，也是真宫归蝶最小的姑姑真宫雅子。论私交，谢朗不愿与真宫归蝶有联系，但是这件事凭她的人脉只有请动真宫归蝶才能反败为胜。所以她拐了个弯儿把来龙去脉透露给了虽然不管集团事物但每天都能见到归蝶并且说话同样很有分量的真宫雅子。后来我们在一起以后，受到雅子女士的邀请回玄山馆拜访了一次，我才知道，如果谢朗年纪再小个七八岁，真宫雅子完全是把她当个小孙辈来疼爱的。再加上日本是个“报恩”文化相当重的国家，谢朗舍身救下真宫家族唯一继承人（真宫归蝶的小儿子）的时候，就注定她在这个日本古老的贵族家庭里拥有一个受人尊敬的地位。
总之，当时我对谢朗的回答相当不满，“你不能处理得有把握些吗？！”我在她的笔记纸上写道，特意在后面加了叹号以示气愤……。
“就算私下联系真宫归蝶，以她的性格，她出现和参与的方式也不会有改变，我们其实不是很熟。”谢朗写完这句话我给气乐了。以真宫归蝶见到你突然从母狮变成母猫的所有肢体语言来看……。你居然说跟她不熟……。这就是谢朗让人又爱又气的一个地方，她的gaydar探测到了报警信息，只要是她不愿意深交的，不管对方身份地位如何，一律压根儿不给任何回应，像真宫归蝶这种一厢情愿的主儿，不知道她“得罪”了多少。也因此，为了公司这个项目，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我，让谢朗拉下脸来去请归蝶出面，确实是强人所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