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修长的手碰触杯柄,那一汪浅浅的蓝便立时俯首称臣,急促吻上指尖。于是主人恩赐了这个吻。他低下头,绯红的脸颊透着醉态,左眼角下一颗小小泪痣,模糊了他的性别与年龄。
他看着着实年轻,漆光的皮衣自带几分野性和疏离,但他有张纯白如雪的面孔和精致如画的眉眼,就连上边的绯红的魅惑也如此娇艳无辜。
但坐在他身旁的人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个干瘦的男人,年纪倒不大,但尖嘴猴腮,未老先衰,精神委靡,面貌简陋,从头到脚都没有值得一提之处,假使外貌也要被分作三六九等,青年毫无疑问是贵族等级,而这干瘦瘦猴,则勉强算是贵族身后的跟班吧。
这样不搭调的两个人坐在一处,早已吸引了周围人暗暗的关注。青年手中的酒就是瘦猴给送的,瘦猴一路注视着青年手中那杯酒,不住地劝酒。
眼看青年终于要将酒喝下,瘦猴急迫的视线也走到尽头,绽出一丝惊喜来。
但赶在那蔚蓝的酒真正进入青年口中之前,纪询拦住了人。
他用了巧劲,泪痣青年手中的海洋之星变成龙舌兰日出,冷淡的蓝色换成跳跃的橙红,青年身上最后的冷意被驱散。
“你干什么!”青年开口之前,瘦猴先火急火燎的跳起来,“我先请他喝酒的!”
“所以我应该排在你后边?你觉得这是上班打卡,必须先来后到吗?”纪询揶揄一笑,晃着那杯海洋之星,望向泪痣青年,“我觉得橙色比蓝色更适合你。”
青年撑着头,因微醺而笑意飘忽:“是吗?好像是……”
“什么蓝色橙色,这人谁啊?!”瘦猴着急了,“我都和你聊了一整晚上了!”
“可是,”青年困扰道,“是你非要和我说话,非要和我喝酒的?”
他表现得这样理所当然,轻哂散漫,如同肆无忌惮长满尖刺的玫瑰。
玫瑰诚知自己漂亮,因此骄傲张狂,看着人们趋之若鹜。
他的话同样立时引来周围人群簇拥。他们窃笑一头热的瘦猴,高高低低的鄙夷如水一样冲刷过瘦猴的身躯,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青年的目光已经轻飘飘掠过了他,落在纪询身上。他就像个再没有用处的垃圾一样被抛到身后。
铁青变成惨白,惨白再变成怒红。
瘦猴一把抢过纪询手中的海洋之心,目光恶毒地剜了纪询和青年,挤入人群,走了。
他的离去没有引来任何人的在意。
青年继续同纪询说话:“你呢?你又是谁?我为什么要喝你的酒?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不喝。”
纪询看过去,青年晃动手中的酒,橙色的影在他脸上巡回,让那双望过来的眼,藏在陆离光色之后。
美人总是有任性的权利。
纪询拿起纸巾,擦拭沾在青年手掌的蓝色液体。
“蓝精灵。”
“啊。”
“看来你听过,氟|硝|西|泮,一种能让液体变蓝的药,但我更喜欢叫它另外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约会强|暴|药。”
“听上去很可怕。不过……”青年似醒非醒,微微地笑,“又不是所有蓝色液体都是约会强|暴|药,你有什么依据吗?如果是瞎猜的,我就不喝。”
“他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想必很想和你春风一度吧?”
“想不犯罪——”
“但从你端起酒杯开始,他注视酒杯的时长远高于注视你的时长,最后也不忘抢走那杯酒。以最基本的常识看,莫非这杯酒对他的吸引力比你这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更高?那么他不妨带着酒杯去酒店,而不是非看着你喝下这杯酒。”
“厉害,值得一杯。”青年鼓掌,冲纪询举了举杯,异常干脆喝光整杯鸡尾酒。
龙舌兰度数高,才喝下肚,他的身体就晃了一晃,纪询眼疾手快扶住人:“没晕吧?”
“没有……我应该向你说声谢谢,对吧?”
“你愿意的话。”
“光说谢谢好像太单薄了点,应该请你点什么。请你回家招待好不好?”青年意态微醺,看似一本正经问,却又苦恼,“不过我刚到这个城市,没有家。”
纪询从青年眼中看到了邀请,那像一片绯红的雾,荡漾过来,似有若无触着他的身躯。
他的犹豫只持续短短时间,随后缴械投降。
青年成功俘虏了他。
确实,他有不从酒吧约人的原则,但原则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他不喜欢时时刻刻想要征服他的女人,但对这位青年的诱惑却没什么抵抗力。
“……去我家?”纪询说。
青年抬起眼。
纪询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片刻,暧昧欲色拥抱他的倒影。青年的笑音染了酒精,有丁点低。
投币可获得更多询询和因因哦~原来身体麻痹不是鬼压床,是睡麻了。
脑袋里的“叩叩叩”显然也不是什么幻听,而是——真的有人在敲他的门。
纪询总算睁开了眼睛,看一眼时间,上午七点。
分不清楚是做恶梦更恐怖点,还是这时间被人吵醒更恐怖点。
他差不多猜到在门口的是谁,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去浴室飞快洗把脸漱个口后,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夏幼晴,对方脚旁两个大袋子,她显然敲门有一段时间了,正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进行机械重复的敲门运动,一下敲空,手指差点磕到纪询身上。
“你今天这么早过来,我猜……”
“唐景龙真的死了吗?”夏幼晴单刀直入,“被分尸了,尸体抛到梧山上?”
纪询唔了一声,弯腰提起夏幼晴脚边的两个袋子走进房间,也让夏幼晴进来:“你们记者的消息渠道真是广,警方昨天半夜才比对出dna确认身份,你现在就知道了——对了,你带什么过来了?”
“早餐,水果。”
“太客气了。”
“麻烦了你这么久,应该的。”夏幼晴说,“记者那边得到的消息没这么详细,再说我也早离职了。我是看朋友圈有人在梧山上警车警戒线的照片,又有人语焉不详地提到死者姓唐,才大胆猜一猜。是谁杀了唐景龙,曾鹏吗?”
“曾鹏昨天刚从拘留所里出来,只要他没有影分身术,也不能回溯时间,他就杀不了人。”
“是其他人?唐景龙真的是杀死蕾蕾的凶手吗?那个人杀了他,是为蕾蕾报仇吗?”夏幼晴又犹豫问。
“不好说,警方刚刚着手调查。至于唐景龙是不是杀了奚蕾的凶手,我的直觉告诉我是,但证据告诉我不是。姑且相信证据吧。”
纪询打个哈欠,看袋子里有杯咖啡,拿出来喝一口提提神,又伸手去拿早餐面包。但在他的手指碰到面包之前,夏幼晴先递了个酒精消毒凝胶给他:“消个毒。”
纪询:“我洗过手了。”
夏幼晴:“但塑料袋上还是有细菌的。”
纪询接过凝胶,搓了搓手:“你什么时候多了洁癖的毛病?”
“不是我,是蕾蕾。”夏幼晴笑了笑,“蕾蕾很注意保持自身的清洁,一天恨不得洗十八遍手,还拉着我一起洗。她在的时候,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常常忘记;她走了,我倒是突然就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