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索一会,截了图,本来想发给霍和洽问问这是不是霍家的亲戚,但手指在发送键上打了个转,还是没有选择直接发送。
从霍和洽刚才的态度来看,他见过萤萤,但应该不认识萤萤。否则他脱口而出的,就不该是“好眼熟”,而是“和我一个亲戚长得好像”。
但光只看这张脸,又绝不可能和霍家及霍染因一点关系都没有。
“……”
先做些基础的调查。纪询想。调查之后再做进一步判断。
这个世界上,最好调查的,永远是在网络上留下最多痕迹的人。
都不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纪询已经了解了萤萤的基础情况。
萤萤,真名孙飞飞,父母离异,从小跟随母亲长大,学习成绩不好,高中毕业后没再上学,在奶茶店、饭店、美甲店、服装店打过几年零工,21岁开始经营自媒体,随后走红。
看到这里的时候,纪询皱起眉头。
从这份资料来看,萤萤家境不好,理应没有足够的金钱支撑她购买奢侈品和奢侈消费,但她的账号之所以能红起来,就是因为大量的奢侈晒单。
是因为在外打工的时候,萤萤认识到了足以支撑她消费的人或公司?
很有可能。
美丽是一种资源,且是稀缺资源。
社会里,投资的人很多,投资的机会,反而少。
如果霍染因不做丨警丨察去当明星,就凭他那张脸,当个花瓶也能大红大紫。要是再加上他现有的身手,嗯——都能写部跌宕起伏的娱乐圈小说了。
纪询微微一笑,接着将小小发散的思绪收回来,专注在收集到的资料上。
这份资料里头,最关键的信息——
萤萤和霍家,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任何亲戚关系。
资料看到这里,纪询突然发现萤萤的主页更新了一条动态。
萤萤:“今天天气好,去照顾麻麻啦。”
经营社交网络的人,总习惯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分享给粉丝,信息也就在不自觉中泄露。
调查萤萤资料的时候,纪询同时了解萤萤母亲的情况。萤萤随母性,母亲孙春花,五年前检查出阿兹海默症,三年前症状加重,住进安然养老院中。
安然养老院距离霍和洽住址很近,霍和洽对萤萤的印象,未必是由网络而来,更有可能是他偶然在家附近见过前来照顾母亲的萤萤,留下了些印象。
纪询收拾东西,前往安然养老院。
他打算和萤萤打个照面,单方面的。
也许这一次,他能找到个很重要的线索,也许那个无名墓碑里头并未埋葬尸骨,也许“那个女孩”,至今健在。
*
安然养老院坐落在公园内部,绿化环境显而易见的好,其他软硬设施也不差,纪询刚进养老院,就有专门的服务人员上来问他:“是来看望老人的?”
“是来看看养老院的。”纪询说。
“是给爸妈看的吧。”服务人员笑容变得热情,“我们的养老院设施晚上,有保健医生常驻,和定点医院签有协议,会优先安排床位给我们养老院的老人……”
纪询听得不是很认真,在养老院里走走停停,任由服务人员在旁边推销,只在对方有点说不下去的时候接一句话。
大概半小时之后,一行人从门口进来。
打头的是位衣着精致、戴着帽子、墨镜、口罩的年轻女人,他们从纪询身旁路过,一路往里头去。
这女人简直把自己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给遮住了。
纪询朝这些人行走的方向瞥了一眼,无奈地只能从对方的身材暗暗判断下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暗自评估之后,他故意跟服务人员说:“他们是?”
服务人员:“来看老人的子女。”
纪询:“我也跟过去看看吧。看老人在这里生活得到底怎么样。”
这个理由说得通,服务人员欣然带着纪询跟上。
他们一路走到了老年人活动大厅,纪询看见年轻女人走到其中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老人身前停下,她取下墨镜和帽子,但依然戴着口罩,娴熟地叫了声“妈”。
不出意料,这位戴墨镜的年轻女人,就是纪询在等的萤萤,她口中的妈妈,当然就是张春花!
纪询先看向萤萤。
他忽然产生了一些疑惑。
真人……真人和纪询想象得有些不一样。
萤萤脸上戴着口罩,他不能看见对方整张脸的样子,但只看露出来的上半张脸,他已经发现了真人和视频的差异。
视频上看见的时候,他觉得萤萤和霍染因异常相似,连名字都有相似的美;等真实见面的时候,他们也是相似的,无论轮廓还是五官,依然十分形似。
只是……也许只是因为萤萤脸上的妆画得过浓了,导致她的脸看起来像张精致的面具,令她看起来,和他平常总见的霍染因相比,有些失真失活。
纪询看了萤萤一会,又将目光转移到张春花。
如果说看见萤萤是感觉意外,看见萤萤的母亲,张春花的时候,纪询意识到自己在失望。
他知道这种情绪不应该产生,但当看见并意识到张春花确实是一个皮肤偏黄、五官平常,脸颊出现斑点,额头爬上皱纹的普通女人的时候,他确实感觉失望。
是岁月偷走了她夺目容颜吗?
他以为萤萤的母亲,会是“那个女孩”,仙女一样的女人。
ll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纪询远远看着张春花,暗想。
比如张春花并非萤萤的生母,只是萤萤的养母。但从之前收集到的资料来看,这两人并没有明显的“非亲生”指向……
“好了!”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呵斥。
纪询在第一时间看过去,看见萤萤扭曲的半张脸。
这个瞬间,萤萤简直像是被怒火给点燃,这熊熊怒火不止吞没了萤萤自己,还像个怪兽一样想要吞噬张春花!
纪询心生诧异。
他在思考的同时并没有放松对母女的观察,在萤萤发火之前,他也没有发现张春花说了什么让人愤怒的事情,从口型上看,张春花只是让萤萤给她带一样东西……
这毕竟是公共场所,最初失控的愤怒之后,萤萤飞快朝周围逡巡一眼,勉强控制住了表情。
她看上去很警觉其他人的目光。
她压低了声音,以恶狠狠的语调对妈妈说:“都说了没有,没有,没有!你老糊涂了,根本没有那东西,要我跟你说几次才行!”
说完这句话后,萤萤看着也不想再呆下去,抓起原本放在桌上的帽子和墨镜,带着那群跟她来的人,怒气冲冲往外走。
这行人经过了纪询的身边,纪询隔着人,和萤萤对上一眼。
那双和霍染因极其相似的狭长凤眼,在此刻的萤萤脸上,既没有霍染因漫不经心时的漠然风流,也没有霍染因含情脉脉时候的温柔如水。
那双眼睛,因为愤怒,有些变形。
但这种变形,在萤萤意识到纪询正在看她的时候,被主人控制了。
她的眼睛舒展开来,平复下去,重新变得造型优美,她拿眼尾挑了纪询一下,随即戴上墨镜,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往前走,一声声清脆的响动,仿佛女王的权杖正击打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