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因沉思之间,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背后传来,转回头,看见走到身旁的纪询。
纪询伸手,把霍染因一直捏在手中的鉴定报告拿到了自己手中。
他知道霍染因沉默的些许时间里,一直在纠结着什么。
但这没有关系,本来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够被选择。
实在不能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先将它轻轻放在一旁吧。
纪询拿走了后,霍染因的目光追过来,定定看了报告一会,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我献束花吧。”霍染因说。
这些墓园里都有准备。
虽说平常也委托专人照顾,墓碑左右都很干净,霍染因还是专门拿了水和布,擦去墓碑上的灰尘,再上了香,又将一束鲜花献上去。
纪询和喻慈生随后,都拈了香,拜一拜。
整理了父母的墓,自然要去爷爷奶奶,以及舅舅那边看一看。
当时购买的墓园颇大,又请了先生来点风水,自然,几个碑没有立在一处,霍善渊的墓碑还在更里头。
几人再度向前。
走了一会,先看见霍东望的碑,接着又看见挨着霍东望墓碑不远的一处小墓碑。
这墓碑额外地小,比之霍东望的简直小了整整一圈,最重要的是,碑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这是谁的墓?”霍染因略感困惑,问了工作人员。
但工作人员并不知道,只是略微为难说:“我来这里工作时就有这个碑了,想必是霍家的人吧?”
霍家的墓园里,自然葬着霍家的人。
如果霍家的直系子孙都不知道,一个外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这是段虽然没直接说出来,但似乎从工作人员闪烁的目光中投射了出来。
“是你不太认识的亲戚吗?”纪询猜,“旁系的?”
“不,应该不是。”霍染因摇摇头,“这个墓园只葬直系亲属。”
“这应该是你妈妈那辈夭折的女孩。”喻慈生忽然开口。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喻慈生身上。
“我是早年听我爸爸说的。之前你爸卖船厂的时候和我爸接触过,我爸后来调研了下你家船厂的事情。”喻慈生说,“可能顺便查到了吧。我隐约记得他在饭桌上说过这件事。”
一笔偌大的买卖,自然要经过周密的调查。
许成章卖出霍家船厂的时间是霍善渊过世时,那时喻慈生8岁,正处于一个半懂不懂,倒也能听些家里情况的年龄。
霍染因和纪询对视一眼。
他们先是诧异,诧异之后顷刻间联想到了老胡。
依照时间线推断,既然老胡看见的必然不是霍染因的妈妈或者霍染因的奶奶,那有没有可能,老胡看见的是这位……被埋在无名碑里的无名氏?
“你看过你爷爷的户口簿吗?”纪询问霍染因。
“看过。子女只有舅舅和我妈妈。”霍染因肯定说,但他随之皱皱眉,“不过早年户籍管理不像现在这样严格,我爷爷从福省搬到琴市来,是有可能在更换户口本时发生登记错漏的情况……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怎么死的?”
最后两句话是霍染因转问喻慈生。
“不知道。”喻慈生说,“就算听过,也忘记了。不过回头我可以帮你们问问我爸爸。他或许还记得一些。”
确实如此,只是8岁时候饭桌上听过的一件小事,至今还能记得,已经算是记忆力非常良好了,不能再要求太多。
“麻烦了。”霍染因说。
“记录可能缺失,但只要人存在过,当年的相关联系人总还有印象。问问霍家在琴市的亲戚。”毕竟时隔太久,纪询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喻慈生的父亲身上,他沉思着,“或者去福省看看。”
霍染因嗯了一声。
那艘在福省失踪的,老胡曾经工作过,归属于霍善渊名下的远洋船,霍染因并没有忘记。
总归要找个时间过去看看。
墓扫完了,纪询和霍染因倒也没有喻慈生分道走。
两人还要去一趟霍染因的家里,喻慈生也要回家,正好顺路,就一起行动了。
等到了样的区,上了样的楼层,喻慈生叩叩隔壁的门,隔壁门打开,『露』出个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慈眉善目的老,他的眉『毛』最为醒目,长长的,十分丰茂,像是画上的老寿星。
这是喻慈生的父亲,喻凡海。
他今年六十七岁,原本是香江人,后移民去了加坡。许是一直有些『迷』信,又许是他许成章夫妻关系好怕触景伤情,自个意外的夜晚后不久,他们一家也搬离了这个区,只是这里的房子不太好卖,就留了下,备主人们不时回。
这些都是后霍染因喻慈生的联系里得知的,他自己再没见过这个长辈。
“喻叔叔好。”霍染因打一声招呼。
喻凡海看见了霍染因,眼里迸出惊讶似的光,光凝在霍染因的眼眉处,如他手里握的佛珠,缓缓,被主人转了一格,落回了不可捉『摸』的空泛处:“你与你母亲,长得真像什时候回的?进坐坐?”
久未相见的长辈看见晚辈,到底脱不了这些似是非的客套寒暄。
喻凡海的出现正好让惦记着墓地里无名坟的霍染因得直接询问。
喻凡海听完霍染因的询问,沉『吟』许久。
“她叫霍栖萤,萤火虫的萤。”他微微一,“很别致的字,吧?一般人取玉字底的莹。或者截句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里的盈字。用了这个萤字,就像是栖息的微末之光,生动又美丽。我记住她,就是因为她的名字,可惜你爷爷给她立的衣冠冢上是个无名碑。”
霍栖萤,霍栖语。霍染因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回念了一遍。她们的名字,按句诗取,霍栖萤就比霍栖语大一些。
霍栖萤的萤也许不止是萤火虫的萤,还是海萤的萤。
海萤,正是蓝眼泪。
“您知道她几岁,为什死吗?”
喻凡海歉然摇,“我只打听到她被你爷爷从族谱上除了名,似是有些不为外人道的矛盾。或许,她根本就没死。”
说完了这些,寒暄终了。喻凡海便进了屋,于是,隔壁的门轻轻关上,将未曾深入下去的聊天阻隔。
“他有你家钥匙吗?”纪询冷不丁的问。
霍染因愣了片刻:“如果想要拿到,并不难。他能有什动机?”
“我现在看谁都像嫌疑犯。”纪询叹了口气,“进屋吧。”
两人进了霍染因的老家。
纪询卷卷袖子,开始翻找箱子准备干活。
“你打算做什?”霍染因问,这点他们在时的路上并没有沟通过,原本霍染因打算直接回警局,是纪询提议这里的。
“把放在这里的所有的有写字的本子都打包送回宁市。包括你父母的相册。”
“目的?”
“笔迹鉴定。”
“之做过了,没有问题。”
“也不妨碍多做两次。日记本是造假的是最容易想到的推理。”纪询说,“我时经把你的日记本和你时期的其他文字一起送去了。现在补充些证据,二十年的纸张墨水虽然不能精准确定书写时间,可比检测样本间的相时间——不过我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