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就要得到解答,纪询当然是摆出张又甜又帅的笑脸,跑问护士小姐了。
据护士小姐说,胡坤来医院都是孙女——也就是罗穗陪着,罗穗来得勤,不止双休日,平常的时间,只要空闲,都来看望,后来保守治疗了,罗穗也喜欢在双休把人接回家照顾。
梅老太太她今年见过一次,都是和罗穗错开的,以前没来过,来的不勤。
还一。
“患者孙女人真挺好,就是很可惜啊,要抢救的时候,我们给她孙女打电话,没打通,后来人了,又打,还是没打通,估计是工呢,太忙了。就只好对着患者医保卡档案里的联系方式,跟他儿子联系了。
他儿子也蛮搞笑的,还以为我们是诈骗电话,劈头盖脸冲我们骂了一顿,讲了半天才相信自己爹病了,世了。不过最后也没来医院,是他孙女来的。我记得——是五的时候吧,一个人来的,哭的妆都花了,签了字让我们把遗体放到她车上,带回家。
哎哟,我说要不要我们帮忙送一下呀,她说不麻烦。我讲老实话,好可怜的,一般人都是一家子的人来接遗体,一个人的很见的,除非是真的很孤寡。”
“那3月7号,胡坤的孙女来过吗?”纪询又问。
胡坤3月8号抢救无效死亡。如果真的是罗穗动脚,那么3月7号就是最好的时间。
“应该来过吧?”护士小姐说,“这个可以看监控,我记得7号当天她留到很晚的时间,我还催过她一回。”
人记忆是不可靠——除了我。
纪询和霍染因如是想着,毫不犹豫查了监控。监控显示,3月7号晚715,罗穗从电梯出来,经过护士台走向病房,1115,她离开病房,进入电梯。
病房里没有监控,那是私人区域。
整整四个小时。
这天之后第二天一大早,老胡既因为情况急转直下,抢救无效死亡。
两人拿到监控证明,离了医院,又去火葬场。
火葬场里人不少,这界上,既有生命诞生,必有生命死亡,这种均衡回环,无可规避,并不是人类掩耳闭眼便逃离。
他们找到了火葬场里员工,出示证件,说明来意。
火葬场里员工都是年轻或中年男『性』,对于纪询和霍染因来意,一面有些不在意,一面隐隐有敌意,这倒不难理解,因为过去一些流程上纰漏,现在火葬场执行火葬规定很严格,如果被两人挑出了『毛』病,吃挂落要负责就变成火葬场里员工了。
最后负责和两人对接,是个火葬场中年轻男员工。
年轻男员工戴着双开线老旧白手套,手套十根手指头上都沾有绿『色』、紫『色』、粉『色』等粉末,混杂在一,显白手套灰扑扑斑驳,印他没精打采脸也斑驳了。
他是给尸体化妆入殓师。
“还记3月10号来这里火化叫做胡坤人吗?”霍染因问。
“10号火化了好几个。”入殓师搪塞道,“都是一星期前事情了,记不清,可有,也可没有吧。”
对于这种情况,纪询也有办法。
他顺了旁边桌上一包烟,递给入殓师:“兄弟,来根烟,在这里干几年了,忙不忙?”
“也没两年,忙当然是很忙。“入殓师脸『色』和缓了些。
就着这根烟和界通用“工作忙不忙”,两人打开了话匣子,聊差不多时候,纪询话锋一转,以一种饱含同情口吻说:“都这忙了,平常没什时间上网,也肯定不知道什‘烟锁殡仪馆’这种今日说法三大疑案吧?”
“什……”入殓师疑道,“什烟锁殡仪馆,三大疑案?”
“不知道啊!“纪询叹道,“兄弟,这可是上达天,直接改变了殡仪馆火葬流程规定案子啊!”
“到底是什案子!”
“整体说来有些复杂,我捡和你们相关说了吧,就是火葬场里员工利用空白火化条子,把自己杀了人送进焚烧炉,直接烧个一干二净。所以关于胡坤尸体我们也怀疑……”
“等等!”入殓师跳来,“你们办案可不轻易怀疑,现在火葬场制度经改革了,必须出示死亡证明火化,而且也有监控够证明。”
“那就看监控。”霍染因这时施施然下了定。
“你们等着!”
入殓师风风火火地走了,纪询和霍染因留在原地。
纪询将烟抛给霍染因。
霍染因将烟丢回不知道谁桌子上。
“早这不就好了,浪费时间。”纪询嘁道。
霍染因哼笑一声。
可顾忌着纪询口中“烟锁殡仪馆”案子,接下去,火葬场方面非常配合,给纪询和霍染因找出了当时监控视频。
老胡穿着一件蓝『色』寿衣躺在白『色』棺木里,身旁簇拥着鲜花,面容安详。
他灰白发被整齐梳成三七,腮红妆了他脸颊『色』泽,掩盖了逝者特有青灰。
那些皱纹,苍老,独属于岁月年轮遍布在他『裸』『露』在空气中每一寸皮肤。
这他和灵堂上那张四十多岁中年肖像,愈发不同。
这理当是他属于人间最后一抹『色』彩,可他家人们无人在意,并不屑于保存。
老去都是这,照片留不下,名字也留不下。上了年纪人,通常大家都爱叫爷爷、『奶』『奶』,年轻时随口叫出名字,似乎和逐渐衰老皮囊越隔越远,早早淹没于过往岁月了。
胡坤。
老胡……
纪询看着监控,忽地眉心一跳,对入殓师说:“等等,停这里。放大监控图片。死者右脸上怎有斑斑,以及他额角,是不是凹进去了一块?”
监控图片按照纪询所说,对着人脸放大了。
这下,死者脸清晰地出现在两人眼中。
肉眼可见,不少细碎血痕集中出现在死者右半边脸上,至于右边眉骨处,就是太阳『穴』方向,更出现了一个明显撞击凹痕。
“新鲜撞击伤。”霍染因也看明了。
“难怪胡铮这急着把他爹火化。明明脸上有撞击痕迹,医院开出死亡证明却是癌症治疗无效死亡,一没有提这个撞击伤。”纪询思忖,又问入殓师,“你给他清理时候看见伤口里嵌东西了吗?是沙子,石子,还是什?”
对着这张脸,入殓师也被唤了模糊记忆:“好像是玻璃……”
“确定是玻璃吗?”
“……对,对,确定。”入殓师口吻笃定,“因为整理时候很麻烦,我还埋怨了家属两句,说怎让老人跌这厉害,家属当时直接凶了我。这个我记牢。”
“那你还记一件事吗?”纪询又问。
“哪件事?”
“死者脖子后面,是否有道红『色』疤痕。”
这时候,纪询和霍染因心中经同时打出了一个问号。
虽然也不排除,医院疏于管理导致胡坤在死前不小心跌倒,进而诱发了病情恶化最终死亡可,但是——
一路调查到现在,种种蛛丝马迹疑问,还是让一个怀疑浮出水面。
一直在医院里治疗“胡坤”,是曾和他们有过两面之缘“老胡”吗?
这似乎更合理解释为什医生开死亡证明时对撞击伤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