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那个骑电动车戴头盔的骑士，就是孟负山。

但现在最为关键的，恐怕不是绑走傅宝心的人，而是面前这对夫妻的女儿，为什么一而再再而地被选为下手目标。

“你们工作生活上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赵雾直接问。

夫妻两茫然摇头。

傅宝心家境不差，仅是不差而已。

两夫妻因为过去二胎的事情，被组织内批评处，多年来一直没有上升，虽是公务员，不过基层公务员，手里根本没有什么权柄，难以想象会得罪人到让人出手绑架他们的女儿。

“再想想。”赵雾只好说，“平常生活中有没有不对劲的事情，两个女儿被绑前有没有什么端倪……”

“……等，等等！”妻子突然惊叫了一声，“宝灵失踪之前，她好像也做过体检啊！”

“体检？”纪询几人面面相觑。

“对对，”丈夫也醒悟过来了，他们都没有经常做体检的习惯，因此先后两个女儿的两次体检，在他们印象中还颇为深刻，“宝灵失踪之前，他们学校组织了一次全身体检，宝心被绑的前一周，我们也才刚刚一起体检过。这算不对劲吗？”

这当然算！

不止算，纪询还因为一句体检而联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宁市的保健医院里的席永川。

孟负山曾经对他说的那句话——“小语从小心脏就不是很好吧”……

还有他暗示唐景龙不简单——唐景龙的妻子是阳光医院的副院长，那个医院里就有妻子产检，丈夫免费体检的项目……

唐景龙又是个曾经从事器官捐献的协调员。

陆小恩的事真的丨警丨察查到的那样是个例吗？

许信燃被审讯时候的异样——

千丝万缕的线条，在这一处，似乎突然收了个口，交织起来勾勒出一个粗略的答案……

器官贩卖！

纪语的脸再一次出现在纪询眼前，漂浮在酒店光线昏黄的走廊中。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被这种幻想所困扰了，他以为自己多多少少走出来了一点……但是这个刹那，在他意识到孟负山一直以来并非神经过敏在做无用功的时候，他再一次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妹妹。

妹妹只有一张脸浮着，同一张滴血流泪的惨白面具，在肉眼看不见的罪恶河流中浮浮沉沉，千言万语凝结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下。

她叫道：

哥哥……

纪询打了个寒噤。

他的身体甚至摇晃了一下，接着被人牢牢扶住，霍染因抓紧了他。

“两位没事吧？”赵雾灵醒着，眼神立刻跑过来，担心问。

“没事。”回答人的是纪询。

是的，没事。

这是头一次，他看见妹妹的脸，没有立刻去死的冲动。

他的身体依然在颤抖。

这一次的颤抖，不是亏欠，是愤怒。

人找到了，但因为情况的特殊『性』，丨警丨察局还是要去的，要把两场绑架案的细节详详细细记录清楚，为找回傅宝灵再添一丝可能。

纪询和霍染因跟着回到了丨警丨察局，他们同样想听更多点的细节，但在丨警丨察局里，他们见到了一个意料的人——罗穗！

罗穗怎么会在这里？

下午离开老胡家里时，她不还是打定主意不愿意报警吗？

“那位怎么回事？”纪询问赵雾，“我认识她，下午刚见过。”

罗穗现在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

说下午时候罗穗的悲伤使她像一只在白日的阴影下游『荡』的幽灵的话，那么晚上的她，就宛一只即将消散的幽灵，许只要风再大一些，光芒再威严一些，她就会被吹散照灭。

赵雾跟着纪询和霍染因跑了一下午，不知道什么情况，招到当班丨警丨察问了句，事情倒是不复杂。

“她说自己傍晚心情不好，就打的去废弃港口散心，但在港口的集装箱里休息的时候，有人在外边用铁链锁了集装箱。好在有人路过，及时救了她，又帮她报警。”当班丨警丨察言两语说清楚情况，“报警的好心人先走了。前出了绑架案，市内通报各局单位协查，局那边以为她就是我们要找的女孩子，赶紧给送了过来……没想到是个乌龙。不过人都来了，没道再送回去。我们现在在查那附近的监控，已经圈出几个嫌疑人，但那附近监控设备老旧，拍到的脸全是马赛克，老丹正修复呢。”

这里的修复并非电脑技术上的修复，而是老丹的一手绝活。

他有一手妙笔丹青，就算监控里拍的人糊到只剩马赛克了，他能从马赛克里抠出张和嫌疑人大差不差的面孔画下来。

这手绝活，远近驰名，可帮着破了不少困难案子。

“脸『色』不太好。”罗穗坐在办公室里的休息椅上，赵雾站在门外窥着对方，“被关在里头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应该没有。不过情绪不是很稳定，进警局没10钟，就嚷着要走，那时候笔录都还没有做完，怎么可能让她走……”丨警丨察说，“怕她精神恍惚的出去，又遇到危险，就让她在这里呆一会了。”

赵雾不再说什么。

他们一伙人在外头杵了半天，里头魂不守舍的罗穗终于意识到了他们的存在，当纪询的视线和罗穗的相撞时，他清楚地看见女人愣了一会，黯淡的眼里蓦然显现出哀求的光来，这缕哀求的光让罗穗整个人都显出了几精神。

她在向他哀求。

纪询准确判断。

可是哀求什么？对方现在已经在丨警丨察局里，明脱离了危险，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然而再结合罗穗的种种行为，一个大胆但合的想法出现在纪询脑海。

她在哀求……哀求自己，救她出警局！

奇怪。

罗穗为什么这么怕警局？

纪询将疑『惑』暂时按下，又去问问：“被监控圈出来的那些嫌疑人能看一眼吗？”

没什么不行的。

丨警丨察回头点亮电脑屏幕，让纪询看见那段时间里路过摄像头的嫌疑人。

虽然罗穗已经记不清具体的秒，但载着罗穗的那辆绿『色』的士在监控里颇为显眼，以它为时间分割标志物，丨警丨察把紧随其后不久的可疑车辆和人都列了出来。

模糊的摄像头拍下人脸的时候，确实糊得只剩下马赛克。

一个个马赛克路过摄像头，突然，纪询说：“停下。”

屏幕暂停，屏幕里的人脸当然还是一团马赛克，但这并不重要，纪询在见到人的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的衣服。

“我下午时候见过这个人。”纪询说，“他在罗穗身边出现过。”

琴市丨警丨察精神一振。赵雾紧接着问：“他是谁？”

“我不认识他。”纪询说，但他没让琴市警方失望，接着说，“但我知道谁认识他，知道谁能找到他。”

还在琴市处老胡葬礼的胡芫在接到警方的电话后，来到了琴市丨警丨察局。

大家都是同僚，没有开什么询问室，甚至琴市警方还颇为贴心地让宁市自己人先沟通一下。

主要就是由纪询将罗穗碰到的事情向胡芫转述一遍。

“嫌疑人是下午和你见面的那个年轻人，纪询看见你们在一起，我相信他的眼睛，应该不至于认错人。”霍染因直接了当问，“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