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地低头,咬住霍染因的嘴。
血『液』在流淌,火焰在燃烧,硝烟遍布他们身周,生命悬挂在秒针之上,每一秒钟的颤动,或许就是生命最后的颤动。
他深深深深吻着霍染因,吮吻着生命最浓烈的甘美。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做。
但这一刻,只要能再吻吻心爱的人,再能听他一声温言软语,快乐便大于不甘,满足会战胜恐惧。
霍染因只僵了一瞬,旋即便以更加凶狠更加贪婪的姿态回应他的拥抱和亲吻。
“说点好听的。”纪询命令,“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我……”霍染因苍白的脸上陡然映出一片红『色』,那或许是前方跳跃的火焰的颜『色』,也或许是霍染因的生命之火带出的羞赧之『色』,“我昨天向佛祖许愿。”
香烟缭绕。
神佛不语。
回应没有说出口的祈祷的,是佛陀无声的微笑,那应是应许之微笑。
“我许愿和你白头偕老,永不分离。佛祖答应我了,纪询,”霍染因颤抖说,“你也要听话。”
“好。”一点笑意落在纪询嘴角,他轻轻地摩擦着霍染因的唇,话语顺着唇与唇的缝隙说出来,“我听话……”
就在霍染因放松那一刻,纪询忽然推开霍染因。
死生已迫在眉睫,救援却在千米之外。
这是死地,却并非真的没有一线生机。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纪询的目光掠过绿『色』的士、白『色』轿车两辆车子。
绿『色』的士的驾驶座已在刚才的爆炸中炸毁,但白『色』轿车虽然烧着,驾驶座却依然可以这么近的距离,只要能够启动车子,开向那辆红『色』轿车……一切就都来得及。
至少能活下来一个人。
身后的霍染因在瞬间里反应过来,然而纪询的动作比霍染因的反应更快,他的手掌已穿过火焰去开烫得宛如烙铁的车门。
就在这时候。
“砰!!——”
轰然的巨响炸在两人的耳旁,但不是火焰爆炸的声音,而是更后面——
“……有一辆车!”霍染因干涩沙哑的声音喊出来,“纪询,前面有一辆车!”
纪询也看见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正狠狠地撞击在红『色』轿车的侧门处,撞得红『色』轿车直接打滑,原本该『射』向油箱的子丨弹丨不知飞到了哪里去;接着军绿『色』吉普车又是一脚油门,悍不畏死,狠狠将横着车身,占据了整个路面的白『色』轿车推走,推出个车辆能通行的空隙来。
纪询和霍染因早在吉普车撞向白『色』轿车时就往旁边仓促一闪,闪到了绿『色』的士之后,接着,吉普车停在他们面前,后车厢车门正对着他们。
电光石火,纪询只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上车!”
力量瞬间如泉水涌入身体。
纪询奋力一扬手臂,拉开车门,抱着霍染因,矮身缩入车厢中。
司机一脚油门到底,吉普车引擎轰鸣,狂驰而去!
几乎就在车子前行两秒之后,轰然巨响,背后的白『色』轿车炸作一团耀眼火球!
爆炸的余波冲击到了吉普车上,吉普车在余波中振『荡』跳跃不停,叮叮当当的响动中,纪询。
吉普车的司机戴着一只压得低低的黑『色』棒球帽,身上则是一身完全没有辨识度的竖领子军大衣。
帽子加上竖领,几乎把他整张脸都给遮住,余下一点,不过展现展现他泛黄的,犹如土地一般坚毅的肤『色』。
这人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纪询的视线,冷然道:
“警车就在后面,待会就能赶上来,开过十五分钟后我把你们放下。手机还能用吧?自己给丨警丨察医院打电话。”
“多谢……”霍染因说。
“不谢。”这人不耐烦回答,直接截断霍染因的话。
“确实不是特意来救我们的……”
纪询喘了口气。他转头看一眼唇角紧抿,肌肉微微跳动,正极力忍疼的霍染因。
“你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说吧,你是和后面那群毒贩有联系,还是和把霍染因弄上热搜的人有联系。”
“买热搜曝光的人,和毒贩肯定互不相识,否则暗中联络提供消息就可以,没必要大张旗鼓。但是为了让霍染因上热搜,这群人也一定早早跟踪调查我们,换而言之,正是因为这两方人马在琴市花大力气监视我们的动态,你才能险险救下我们。”
孟负山……
纪询盯着前方开车的人,在心中咀嚼这个名字。他极力想要撑住自己,集中精神,但意志还是如云烟一样自他的大脑中消散,抓也抓不住。
看了霍染因最后一眼,他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吉普车停在了路边。
这依然是条近山林的小路,路面坑洼,荒无人烟,没有监控。
开车的人打开车门,靴子踏出,足下一蹬, 落到了地上。
他摘下帽子,梳理头发,阳光聚焦在他那副怎么看怎么不高兴的脸上——正是孟负山。
他擦亮火机,点了烟,不一会,袅袅的白烟便化在阳光中。
他没有抽,只是看着手里头的烟有点出神。
嗡嗡的震动自他停车以后就一直在响,是他丢在驾驶座上的手机。手机的屏幕上闪烁着来源号码,号码没有被编辑名字或代称记录在手机中,因此只是一串数字。
代表陈家树的数字。
刚刚把人带走,陈家树的电话就来了。
会是巧合吗?陈家树发现端倪了吗?开始怀疑了吗?
香烟在手里折叠,捏碎。
孟负山反身,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大哥。”
无论发现不发现,怀疑不怀疑,他都没有那么多选择。
孟负山静静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面上没有表情。太阳的光照入镜面,镜子投出的折『射』光,又落到他眼下, 落出一道耀眼白斑。
“对,我在琴市。”
等到纪询的意识再次从黑暗凝聚的深水中浮沉上来的,归拢集中,能够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呆在医院里了。
洁白的天花板和洁白的被单映了他满眼,他看见自己正『插』着输『液』针的手背,试着动了动,身体像是缀了一百个秤砣那样沉重……
不过也并非没有好消息。
他能睁眼看见医院本身就是一样好消息。
还有他的眼睛,谢天谢地,总算拿掉了800°模糊的镜片,又能够看清世界了。
不过……霍染因呢?
有没有和他在同一个病房吗?
纪询试图转动脑袋。
“别动了。”一道年轻冷淡的女音在耳旁响起,“右臂中枪,贯穿伤,侥幸没有伤到神经和骨头;左手背二度烧伤;全身多处骨裂,相当于从高处摔下……运气差点,一个摔不好,摔到你脊椎断裂,终生瘫痪;摔到你颈骨断裂,一了百了。好好养着吧。”
纪询循声望去。
果不其然,会说这种怎么听怎么恐怖的专业术语的,除了警局里的法医不做他想。
说话的人正是胡芫。
但问题是……胡芫不应该在宁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