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纪询。
你问。霍染因。
“大爷……”纪询咳嗽一声,“虽然我也觉得旁边这位长得挺漂亮的……”
霍染因瞪了纪询一眼。
“但是贵重物品要收好,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人呢?”纪询又说。
“不是随随便便,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老头说。
得,开始鬼打墙了。纪询盯着老头,正琢磨着怎么把话题转到老头家人处,套出老头家人的电话号码时,这老头看他一眼,主动开口:
“在想我疯了吗?”
“……”
“我没疯。”
“……”疯了的人一般都爱说自己没疯。
“对于一个老人来讲,钱真的重要吗?”老头咧嘴一笑,『露』出还算整齐,但一眼能够看出是假牙的牙齿,“对于死人而言,钞票铺满棺材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老头不可怕,就怕老头懂歪理。
纪询此时不和霍染因打眼『色』了,他回头望望,见海的浪『潮』基本把水面上的木船给颠覆了,便亲切地将箱子中的老大爷请出来,让人穿上鞋子,并和霍染因一起,一左一右地将人带往不远处的丨警丨察岗亭。
“等等!”
“你们干什么!非法囚禁老人家吗?”
“放开我,被子垫子什么的都准备好了,老人家要在海边过夜!”
“混蛋,别以为我老了就动不了手了!有本事就放手,让我给你们好看!”
短短一路,一两千米,这老头精神十足,胡『乱』挣扎,要不是晚间的废弃港口实在没人,纪询和霍染因保不齐还没走到丨警丨察岗亭,就被丨警丨察给拦下来了。
但好在这段路程实在不算远,费了翻功夫后,他们算是全须全尾的把老头带来了丨警丨察岗亭。丨警丨察也『露』了面,纪询陪着老头站在外边,霍染因则上去,三言两语将刚才的事情描述一遍。
无所事事的等待中,纪询倒是注意到,旁边的老头在见了丨警丨察之后,倒是安静乖巧不少,也不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了,光只低着头,规矩站着。可能老了老了,就和小孩一样,既怕家人,又怕丨警丨察。
很快,霍染因带着值班的丨警丨察出来。
丨警丨察对于情况很重视,将老人带进岗亭里,先是闲聊,聊聊名字,聊聊家人。
纪询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老人老老实实地说自己姓胡,至于名字,没说。
他见事情顺利,也不多关注,和霍染因一起,往前边走了点距离,走到距离岗亭十来步的位置。
“其实刚才那枚珠宝确实漂亮。”
“唔。”
若不是真的漂亮,他们也不会看到的第一眼,就意识到它的贵重。
“不过我觉得蓝宝石不够适合你,它过于端庄绅士了。深邃剔透、红如血滴的红宝石,或者流光溢彩、灵动瑰媚的猫眼石,才是最适合你的宝石。”纪询仔细分析。
“我对宝石没有特别的兴趣。”霍染因说,“你有兴趣?”
当然——
一声理所当然的回答险险脱口而出。
连路边的一个老头,都会被你所蛊『惑』;天天和你在一起的我,怎么可能坐怀不『乱』,毫无所动?纪询心想。
“当然有兴趣。”纪询看着霍染因,低笑道,“把宝石戴在你身上,让宝石的光映着你的肌肤,一定很好看吧?”
“两位——”
背后的岗亭突然传来丨警丨察的声音。
纪询和霍染因同时吓了一跳,立定站直,齐齐转头看向身后丨警丨察,神『色』十分之严肃。
“联络到老人的家人了,他们说马上就过来接老人。你们……”
丨警丨察顿一顿,感觉着前方两道仿佛来自领导的严厉视线,有些气虚:
“不用这么严肃吧?”
名为老胡的老头的家人来得非常迅速。
大概20分钟左右,纪询和霍染因已经见到一个看着年纪比老头年轻一点,但也有至少60岁往上的老太太出现。
这位老太太穿着朴素,一身灰衣灰裤,剪了个妹妹头,鬓边垂落的头发用两枚再基础不过的黑发夹夹起来。
光看老胡的时髦劲,还真瞧不出来他的妻子是这么简朴的女人。
不过婚姻关系,要么协同,要么互补,这对夫妻能一路坚持到老年时候, 也许就是彼此互补的缘由吧。
他们没有进入丨警丨察岗亭,只看见这位老太太在丨警丨察的教育声中连连躬身,接着又去抓老头的手,想搀扶老头往外走。
“夫妻感情不错啊。”纪询感慨。
下一瞬他就被打脸了。
老头没好气地甩掉老太太的手,实在一点面子也不给。
然而老太太没有生气,不过好脾气地笑笑,过了一会又去抓着老头的手。
这下老头快走两步,先老太太一步出了岗亭。
出了岗亭,老头便同霍染因见了面,他脸上依然带着些恋恋不舍、意犹未尽,似乎很想对霍染因说些什么,不过丨警丨察就在老头身后虎视眈眈地看他。
最后,老头只能怏怏地和前来接他的老太太一起,上了车子,车子开启的最后时间里, 老太太按下车窗,先向丨警丨察道谢,又向纪询和霍染因道谢, 倒是她身旁的老胡,冷着脸,一语不发。
汽车绝尘而去。
废弃的港口、岗亭、路边的两个人,在汽车的后视镜中被越抛越远,先成为芝麻粒大小的一个点,接着又在某个转弯中彻底消失不见。
车子已经进入了城市的主要干道,五光十『色』、缤纷多彩的夜灯映在车窗上,留下淡淡的虹似的彩。
令人尴尬的安静终于由坐在右手边的老太太打破了。
她是个很有耐心,很有礼仪的女人,此时看见了沾在老胡衣服上的沙子,免不了细致地掸去:“你啊,出门之前先告诉家里一声吧,孩子们找你都找疯了。”
老胡双手抱着胸,外头的光老在他脸上晃,显得这张满是皱纹的脸阴晴不定,光影中看去,仿佛挂了皮的骷髅。
“真的吗?”好在他很快开了口,活人的声音冲淡了恐怖的氛围,“未必吧。”
“别把自己看得这么不重要啊,不说小飞,就是在宁市的小芫,也打了两个电话过来,问我接到你没有。”老太太说,“电话里,她急得要死,我看如果我说没接到,她马上就要拜托这里的同事帮忙找人,那就闹到人尽皆知,你也丢大脸了。你就放心吧,这两个孩子,没有不孝顺的。”
老胡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一个叫胡铮,一个叫胡芫。
老□□是嘴上倔,心里软,听着这话,神『色』就和缓下来,坐在车子里,也不像骷髅那样令人害怕了。
“胡芫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她说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这个……”
“怎么,还是不愿意回来?”老胡的脸又拉了下来,那层层叠叠的皱纹,活像一只苦着脸的哈巴狗,“我八十大寿都不愿意回来,还说什么孝顺不孝顺,可笑,我看要再见她,就得等我死了再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打圆场,“芫芫不回来,也是有她的理由在。她和小铮有疙瘩,与其在你的寿宴上闹起来,不如错开来。孩子大了,主意也大了,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