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慈生抽出一张照片递给霍染因,如果纪询在这里一定能一眼认出,那就是孟负山。
“孟负山,男,29岁,首都公大毕业,之前在省城工作,三年前在一次出国旅游后辞去工作不知所踪。”
他又抽出一张照片,这次是黄『毛』。“陈家和,他的哥哥叫陈家树,除了明面经营着一家『药』企,私底下也有从事一些『药』物走私,有没有沾毒我不好说,只能说你们不好抓。孟负山在半年前来到陈家树的身边,并在短时间内成了对方得力助手。”
“具体的都在档案袋里,你自己拿去看,我还是有些奇怪,丨警丨察应该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为什么需要我帮忙。”喻慈生说完这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不同于时下的人,永远手机不离手,从霍染因进来到现在,就没有见过喻慈生的手机,倒是之前拿在他手上的书,因为交流的缘故被反扣在桌面上,以示礼貌。
“有一些原因,不方便使用系统来查他。”霍染因说,“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
“好吧。”喻慈生,“我起初还以为,你是想让我帮你处理掉这位。”
喻慈生的手,点中黄『毛』。
“他在黑市里『乱』传你的照片。如果被以前那些人看见了,也是个麻烦。也许他们就要飘扬过海,带着武器,来宁市找你了。”
笼罩在室内的烟雾渐渐散了,喻慈生又点了一块新的檀香丢进香炉。
他是白化病人,身体的脏器随时有可能病变,腕表就是为了定格时间,珍惜时间,收集千奇百怪精彩纷呈的时间;可真正和他相处的时候,他做任何事情,又都显得不紧不慢,好像手里还攒着大把的可以悠闲享受的光阴。
快与慢,紧迫与悠哉,在他身上达到了矛盾的统一。
新的烟气自香炉里升起,渐渐生成一道『迷』蒙的屏风,隔在霍染因与喻慈生中间,熟悉的面容,一时也好像陌生了。
短暂沉默之后,霍染因扯扯嘴角,『露』出个锋芒四『射』的嗜血笑容。
“那就来吧,敢踏入宁市,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我不太担心你。不过,他们奈何不了你,也许会对你身旁的人下手。”喻慈生说。
纪询。
这个名字几乎瞬间浮现在霍染因心口。他拧了下眉,又想到一件事。
“你的家里为什么会有纪询的签名书?”
“纪询?”
“就是《毒果》的作者。”
“哦,因为……”喻慈生笑道,“他写得好看。”
霍染因从茶馆里头出来后,时间还不到九点,距离他进去也没半个小时。
他继续开车,往家里去。
微信里没有新的消息了,纪询最后发来的消息在中午,那个琴市鼓楼。
电梯里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微信上划了两下,发一条语音消息给纪询:“在干嘛?”
对方回得很快:“床上,准备,明天,签售。”
霍染因:“一切顺利。”
纪询:“嗯,我相信也不会突然有个戴着面罩的□□扛着枪冲进来破坏签售现场……所以不用担心,一切必然顺利到无聊的程度。”
霍染因不觉微笑一下。
“想来点刺激的吗?”
“什么刺激的?”纪询警觉问。
“孟负山。”霍染因在聊天框里打下这个名字,“和我聊聊他吧。”
手机在来到琴市的时候,已经送去维修点,彻底格盘一回,把之前植入其中的木马给清除了,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纪询盯了屏幕两秒钟, 对于微信聊天有了淡淡的阴影, 索『性』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霍染因的声音响在纪询的耳旁,近到只要闭上眼睛,就似乎能想象出正睡在他身旁,同他细语的霍染因。
只消这样想一想,身体便应激似的温暖了起来。
“喂?”
“查到孟负山了?动作够快啊。”纪询说,“你还真是对他斤斤计较,恋恋不忘。”
“现在你愿意和我说说他了?”霍染因的话里带着讽刺似的揶揄,“你屡屡密会,不愿被人发现的秘密对象。”
“你这话说的,像是我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似的。”纪询抗议。
“没有吗?”
“没有。”纪询没好气回答,“我所有见不得人的关系,都——”
“嗯?”
“都用在你身上了。”
他说了这句,像说出了句本来不准备说出的情话,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偏转目光,盯上床头的工艺钟, 这是个西式工艺中, 圆圆的钟表盘上扒着个光屁股拿弓箭的小天使,这个天使叫什么来着?——丘比特。
他抬手『摸』上桃心似的箭尖。箭尖“咻——”地,瞄准他的心。
他又挪开眼睛,转而拖出了孟负山,做点遮掩:“好了,我来和你说说孟负山吧,他是我大学同学,要说起他,还能顺便提到我之前在琴大附中办的案子……”
2007年
这是纪询在巷子深处找到的第三个旅店了。
旅店的门脸很隐蔽,外头是卖香烟饮料的小卖部,小卖部的照片是娃哈哈矿泉水赞助的,红彤彤的封面上,“友谊小卖部”这五个黑『色』的字本来就不够显眼,何况是黑『色』大字下,小了好几号的“租房,有网,50天”等字样。
小卖部的大叔看着纪询,纪询也看着大叔。
他们中间的玻璃柜台上,放着纪询搜光了口袋找出来的零零整整的钞票。
一共一张20,两张10块,一张5块,两枚一块钱硬币,一枚五『毛』钱硬币,总共475元。
大叔的眼睛自报纸缝后『射』来,挡在他脸前的是张福利彩票报纸,这家小卖部,还兼营彩票生意:“还差25。”
纪询又掏了掏钱包,最后从钱包的缝隙里,夹出一枚1『毛』钱,放在那堆钞票上。
“1『毛』。”大叔无语,“还差……”
“叔叔拜托拜托。”纪询双手合十,“学生实在没钱了,反正我看你这里也不像是能开张的样子,就给我抹掉零头吧?”
“学生就该好好读书,怎么还跑来这里住店了,和爸妈闹矛盾了?你要懂事点,亲爹亲妈,还能不为你好?”
大叔嘀咕两声,拿报纸往桌面一扫,钱全进了柜台下的抽屉,接着一张卡递了出来。
“三楼,301,刷卡进门,里头的东西要爱护,坏了要赔钱的。”
“知道知道。”纪询拿了卡,往小卖部旁的楼梯走去。
这里的楼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居然是木头的,水泥墙上牵着条电线,电线上挂个接触不良,绕着蛛网的灯泡。
一脚踩上去,吱呀吱呀地掉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