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房间,205有吗?这是我的幸运数字。”纪询随意找了个借口。
“有的,”前台,“205是大床房,没关系吗?”
“没事。”
两人顺顺利利拿到房卡,上楼刷卡,又将门关上。
他们将耳朵凑到墙体上,果然听见里头对话——
是练盼盼的声音。
“我爸从医院里出来了。”
“那你晚上……”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这个人纪询没看见正面,只知道是一个中年男人。这个年纪是能和辛永初搭上关系的。
纪询仔细倾听。
“更麻烦了,还等了一轮他开门偷偷查岗。”练盼盼的抱怨还带着孩子的娇蛮和冷酷,“硝酸银怎么没毒死他。”
有时候你确实不知道,一个孩子能做出什么事情。
“他要真死了就出事了,现在这样的结果还行了。”
“啪”一声。
练盼盼像是极不甘心,把玻璃类的制品砸地上摔碎了,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上次说好要的东西你带了吗?”
东西?什么东西?
纪询想,他耐心听着,但是这句话后,隔壁屋子里突然没了说话声,只有一丁点脚步声,和“哗啦——”
霍染因轻声提醒:“浴室。”
对,哗啦的声响是浴室的水龙头拧开,水流出来的声音。
隔壁的两个人好像都进了浴室。
纪询直起身,来到浴室。
酒店的浴室不大,分成干湿区,里头有个小小的浴缸,浴缸是坐式的,安插在墙体与墙体的交汇处,是个三角形。
纪询先来到洗漱池位置,刚才听见的龙头声音,就是自洗漱池发出的。
但洗漱池上装着柜子,相隔柜子,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避开柜子,在浴缸和洗手池的夹缝中,艰难倾听。
练盼盼还在说话,但是他们似乎开了浴室的蓬头,大量的水声传来,掩盖着两人的交谈声。这确实是个保护**的好办法。
纪询暗自想到。
他们足够谨慎,而这符合投毒案幕后主使者的侧写。
但——听着实在太麻烦了。
“叩叩。”
墙面被轻轻点了两下,站在旁边的霍染因招呼他。
纪询打眼一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霍染因站到了浴缸里头,正指着上头的墙壁,轻声说:
“这里听到的声音最大。”
纪询过去。
三角形的坐式浴缸本来就小,放一个下去都要坐着才能泡澡,他们两个大男人同时挤进去,空间一下变得逼仄——更令人讨厌的是,为了保温,浴缸前方还装了玻璃门。
而他们两人几乎将这三角形空间塞满。
纪询呼出一口气,抱怨道:“已经能够感觉憋气了。”
但做刑警的,在跟犯人时候更差的条件也经历过,也得上。
现在只是在浴室里做点偷听工作,没风吹日晒的痛苦,没枪林弹雨的风险,已足以开瓶香槟庆祝了。
“要不是丨警丨察盯上我们家了,真想再给他来一份。”练盼盼说。
“别闹,别发神经。”中年男人说。
听着这一对同伴已经有些分裂了。中年男人开始对女孩感觉不耐烦。
确实,如果要对练达章下毒,练盼盼是把最方便的刀,但她是刀子的同时也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从两次接触来看,她也没有属于凶手的冷静缜密理智。
她是神经质的,不确定的。
投毒案成功于她,也可能失败于她。
因为刀子的锋锐是不分人的,一不注意,就要被反噬。
纪询微微侧头,和霍染因对视。
他们没有说话,只用几个简短的手势交流。
——再听一段,拿到准确证据。
——外头有窗台,翻过窗台,可以房间拿人。
而后突然,一声娇媚鼻音响起来。
练盼盼□□道:“嗯——讨厌——不要这么急——”
等等?
纪询没有这个心理建设,手一抖,胳膊肘撞到蓬头开关。
只听“哗啦”一声。
冷水将缩在底下紧靠着窃听隔壁的两个男人浇了个正着。
他们一同站在水柱底下,看着彼此。
隔壁的练盼盼还在说:“你说爱我——对吧——那就帮我解决我爸妈——都不解决我爸妈,叫什么爱我——啊——”
纪询反应过来,迅速关了蓬头开关。
他意识到对面在发生什么了,他既觉得错愕,又在错愕中寻找到了理所当然。
他想要离开,但这点夹杂在□□中似是而非的线索,让他走也不是,听也不是。
几息之后,纪询转看旁边的霍染因。
霍染因也有微微的僵硬。
半天,他眨了一下眼。
方才蓬头洒下水流的其中一滴水珠,落在他的眼睫上。
他合上眼,那水珠在他长翘的睫毛上转一圈,滴下来,落在脸颊上,滚过他锋利的眉眼,滚过他薄薄的嘴唇。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手珠。
但他的手背也是湿的,属于工作时间的冷硬,在这场突如起来的水中,在隔壁意料之外的发展中,逐渐软化,湿成秾艳。
水将他们都染湿了。
“嗯——”
又是一声暧昧的吟哦。
纪询收回看向霍染因的视线, 他盯着浴室里的瓷砖,轻声问:“练盼盼今年十五满了吗?”
十四岁以下的女孩,无论是否自愿, 和她发生关系均属强|奸,入刑。
但一旦年满十五岁,这一情况既不复存在,按照他们所见练盼盼的样子, 隔壁男性是否欺骗诱导两说, 至少不存在胁迫。
霍染因:“满了。”
简单两句很正经的废话后, 两人均收了声。
纪询等着霍染因离开, 霍染因可能也在等着他离开。
于是两人谁也没有动。
他们僵持似的面对着面缩在这里,感觉水湿了衣服后的冰凉粘粘的不适感,偶尔还要听听隔壁练盼盼没有意义的言语……
一时半会, 纪询思绪飞散:
他和霍染因都是GAY。
都年轻, 都血气方刚, 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还都差点在二十几天前对彼此进行了最后一步。
他们认识居然才二十几天啊。
还好,隔壁是男女, 能镇定听完。
要是男男……
嗯……
霍染因还是没有动, 纪询决定自己起身离开:“你听着,我出去。”
安静倚墙的霍染因循声侧头。
纪询这才发现对方面色散漫, 较之平常工作时间,多了许多生活的气息——也是, 面对这种情况,实在很难让人如同机器般冷漠工作。
“怕把持不住了?”
连嘴里的话都更尖锐了。纪询想,回答: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这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听个1|8|禁墙脚还要两人一起吗?”
“坚持是美德, 办案讲规范。”霍染因嘴角微微勾着,话很正经,笑容却暗藏挑逗,“不要怕,留下来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他说完又侧回头,饱吸了水的发梢轻轻一晃,一颗水珠溅到纪询手指上。
纪询手指蜷缩一下。
身上哪哪都是冷的,就这颗水珠,沾了人体的热度,烫着了他。
他盯着手指,一时有些怀疑,是霍染因在平时被自己欺负多了,这回故意攒好了在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