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我一会就走。”袁越婉拒。
然而蔡言像没听到一样,闪进厨房,开始准备。
客厅里余下的两人来到厨房沙发上,蔡恒木大大咧咧坐下去:“到底什么事?”
袁越微微压低声音:“是关于汤会计的案子。您是当年主力侦办人员之一, 所以我想问问……”
这件案子的一些背景,辛永初已经提及了。
当时怡安县政府拨款,建设怡安第一高中新院区,工程由本地一家名叫景福地产的公司承接,一开始都很顺利,直到9月18日,即将为农民工发结半年工资的汤会计死在家中。
汤会计并不是这个案子的唯一受害者,当时还有另一个受害者,是景福地产的时任老总,老总名叫孙福景,于同一日遭受凶犯入室抢劫,他运气较好,被敲的不重,装晕躲了过去,又因为家中没现金几个歹徒没有所得,很快就离开了。他向警方描述了凶手的样貌,但不是很具体,他吓坏了,当时的笔录做得颠三倒四,只有两点他印象深刻,措辞清晰,他记得两个凶犯里,其中一个头发很长手臂上有纹身,另一个北方口音听不太懂。
死里逃生是孙福景的幸运,但幸运总伴随不幸。
汤会计计划发放的工资被抢,使在建的怡安第一高中新校区资金链直接断裂,孙福景求爷爷告奶奶,多方筹款……也只是杯水车薪。
最后,孙福景的公司破产,第一高中新校区,也直接变成了烂尾楼。
直到今天,还烂在那里,没人接手。
回顾整个案件过程,汤会计是晚上9点左右遇害的,他那天家里刚好没人,他妻子如往常一样当天加夜班。
孙福景则是9点半左右被人袭击,歹徒在他家前后呆了10到15分钟。
作为当时主力侦办刑警之一,蔡恒木当初的办案思路有一点独特,他认为孙福景的证言不够详实,比如歹徒是怎么离开的,怎么击打的,怎么搜查的。
他还觉得犯罪嫌疑人的特征过于明显,不加掩饰非常奇怪。
他断定凶手一定早就和汤会计认识,否则不可能刚好挑了一个妻子加班,汤会计独自在家的时间下手作案。发型纹身和口音这些醒目特征,则都是故意显露出来的,是熟悉的身边人用来伪装和迷惑孙福景,以此误导丨警丨察破案方向的。
否则他们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就放弃搜刮孙福景的家里呢?
为什么不从孙家带一些贵重物品走呢?
当时是有一条线索的,说有人在第二天的大巴车站看见了和孙福景描述相似的人,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带着帽子,匆匆忙忙买票上车。
另外一个案子的主力侦办员建议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蔡恒木不同意,警局分给这案子的人手就那么多,查了大巴车方向,就查不了他提供的方向,他在会上声情并茂地发言整整半个小时,把自己的思路说得天花乱坠,还引申了一大堆国外先进的犯罪心理经验做论据补充,最后说服了警局上层和同事,案子以他的思路侦办。
蔡恒木是个非常能讲故事的人。
他所有的能力,也都在讲故事和吹牛上了。
此后蔡恒木围着汤会计周遭的人际关系查了整整一个月,什么结果都没有;再回头想要追查那条车站线索,也早已泥牛入海,一点不剩。
案子就此成了悬案。
这件事也就成了蔡恒木人生的滑铁卢,他从此一路走低,本来刚考上编制从优秀辅警转正刑警,没过多久就去当了片区民警,又因为脾气等各种问题被投诉,最后成了交警。
当蔡言端着茶盘出来的时候,袁越已经准备走了,他爸也回房间下棋去了。
“局里还有点事,不能喝你的茶了。”袁越歉然道。
“没事。”蔡言左右看看,“我送你吧。”
“不用了。”
“就送你到门口。”说着蔡言已经替袁越打开房门,这时候他仿佛不经意说,“对了袁哥,我看第一刻报道,宁市那边不是昨天刚出了个投毒案吗?你应该还挺忙的吧。”
“已经辟谣了,别多想。”袁越说。
“这样啊,没事最好。”
“安心吧。”袁越回答,又说,“还有小言,蔡叔其实没有你觉得的那么差……”
“袁哥那是你有滤镜。”蔡言轻蔑地笑笑,“你凭良心讲,他哄你的那些丨警丨察故事里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你不能因为自己没长歪就觉得我爹是个大教育家吧。我最讨厌他吹牛不打草稿的样子,别的丨警丨察不顾家那是对社会有贡献,他一家里的废物在社会上也当废物。还真当跳窗逃跑这件事是笑话吗,不,就是人渣败类,汤会计家每回过来我都被他那张心虚的脸恶心的好几个月吃不下饭。”
sp;“其实……”袁越还要再说,没说出口。
蔡言像打开了话匣子,抢断袁越的话,滔滔不绝。
“还有,他一直吹嘘的带着众多小区丨警丨察和地痞流氓般的物业打架斗殴——你不住这里,不知道,自从开发商老总进了局子后,我们小区就没有物业了。从此一年平均要遭贼三次。”
“……”
“不敢相信吧?这可是丨警丨察大院,楼上住着警校校长,楼下住着公丨安丨局长,丨警丨察同志大总部,天天遭贼惦记,他们也开了个内部会议,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小偷也有个聊天群,我们小区在群里就是属于好偷的那个小区,所以小偷们前仆后继,络绎不绝,就算第二天抓到小偷也没有用,小偷早把偷窃的赃物转移了。”
“我就至少和小偷面对面两次,一次他摸进我房间,摸到我脚心。一次我和我爸在阳台上吵架,他就爬在外头的窗户上,我爸都抓住他的手了,他还是挣脱,从六楼到一楼,几十秒钟,快得跟特种部队出来的一样。”
“……”袁越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应该对此抱有同情。
“所以袁哥,”蔡言最后总结,“听我一句劝,别和这老头搅合在一起,没结果的。”
送走了袁越,蔡言转回房间。
他坐上电脑椅,点开屏幕,屏幕里,一则他昨天半夜12点发出的科普视频赫然在目。
“《硝酸银离我们的生活很远吗?》”
半个白天,点击量已经到了5W,堪堪与他过去做的视频的平均量持平了。
而且视频的转评赞挺多,比他过去的视频都多。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的水平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不过一个科普视频,但凡会用百度的人都能做出来,之所以视频有这么多点击,只是因为热点聚焦。
因为宁市投毒案广泛的关注和议论,也因为人们在警方不断删帖下更逆反更要议论这一秘密的心态。
他也不是第一个做视频的,围绕投毒,硝酸银,奶糖等关键词,这类视频已经屠版了c站排行榜。
有点可惜,他没冲上首页。
他上上下下转着鼠标的滚轮。
他是一个从小就被人夸聪明的小孩,之前做解谜类游戏也以高智商为卖点。
从袁越出现在门口他就在想对方为什么这个时候来。
宁市刚发生一起特大要案,警方虽然辟谣说第一刻的报道为不实消息,可他群里的宁市网友就分享了小道八卦,体感超市看到丨警丨察概率变高了,证明多少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