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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菖蒲

次日,又次日,都无事。

左相与孟生清明谷雨狞猫等,城里城外好生转了。

出城,打马跑一阵再跑一阵,便就是羌方,近边时,几人寻了个高岗,瞭望会儿周遭也就回了。

集市中心,虽非熙攘,然人也多,来卖骨哨、毛皮的羌民自也不少。

再后天上午,左相厅坐,接到消息说,不日,河间王大军将分部经此开往河洛北。

左相头脑里虑着行程,长安何时到司幽河谷,大军何时过垓阳、平阳,若无事,何时经渭阳、河阳,何时至边关—若与谈顺利,第一批盐何时运出—于此时,圣旨也到了,康帝着她就地择机接洽互贸使团归,协助特使二皇子完成此间查处。

左相读罢,看对面菖蒲。

—终究也是走出书房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你缘河洛北线来,想必过后还会有个二皇子吧。

—你们出发,我也出来了,混莲房大军里,出京便向北,缘克烈部边线,又搭羌境边。稍后,还会是二皇子微服来,那是障眼的—安全些。

—北边可好?

—不那么好,也没多糟,若无心生事,也保得一时安平。

—莲房呢?

—也好,路上我们说,彼此俱面目全非,惟你一如先前。

—他已那般威武了,看着心甚踏实—

—我还是弱不禁风样子,布惊,你还那样讨厌我么?

—以前也不是讨厌,就是烦你别扭多事,后烦也没了。你欲排挤我出司马家,其实意出保护。

—只是那时幼稚偏狭,也不懂,也无力。如今,亦没好哪去,确是大了。

—你可有意太子之位?

—无意,然我觉自己必是太子。

—这位置倒仿佛刀俎。

—布惊如此明慧,必早洞若观火。

—如今陛下把你送到这里,想明哲保身也难。

—我来前,父亲与我谈其欲退位,意我来西北建功,以承继大统。

—陛下知不知你会对我说。

—我们这支司马,没有不亲近你的,布惊不知么?

—何谓亲近,欲控,欲毁,欲加罪之?

—我取成全。

—有谢,菖蒲,你想要什么?

—在京中,确也觉安然读书就好,然一路来,见民生如此,觉与其被控股掌,不如有所作为。

—我认识个人,路见孩童冬无棉衣,便自惭锦绣。

—是长安么。

—嗯。

—藕节上山那天,你们几个前面走,我在后面,有些幽转,后甚觉温馨,总有自笑。

—你这面冷心慈的别扭样子,也难得活了这么久。

—再不济就是圈禁黜废,也没什么。

—那也是陛下不欲你死,我却不同。

—嗯,你不同,生死看来被人捏着,但终由自己。

—不会次次那么幸运—

—眼下所共之事,你先定个调吧。

—我意据实,若无特殊事体,仍交陛下裁断。

—若有,我也狠得下心。

—还是圆转为上,多些避忌吧,毕竟你内兄带兵在外,大皇子的事,过去也没几天。

—好。

这时,清明来说,郡守求见。

菖蒲说,论理,我尚未到,且先回避。

趁着空隙,左相又将方士的话说了。

菖蒲沉默会儿:越偏末乱,越多谶纬。

满意进来,大体说了眼下窘境,云平阳地属河洛,赋税要供朝廷与封主,此地不如腹地河阳洛阳那般富庶,然课税同一,且北接羌方,自养团练兵勇亦较别郡渐多,故民生确颇艰难。

—何以团练累增,朝廷不是有常驻边军?

—其听命朝廷,地方插不得手,此乃其驻防之末,虽宕昌安平,毕竟蛮荒外族,地方害怕,故有自养,也有些子弟,读书务农行商皆不就,偏有些门路,亦哄抬挤进这编。河间王大军就在旁边,也镇羌方,然论行政,毕竟不属。今年年初,朝廷虑此,着减地方负担,拨置些团练军费,然止于部分兵勇矛头朴刀有换。前阵,贪渎案结,发告说已然追赃,原路返还,然这边没见什么,去州里问,州亦新官,惟有相觑。后,兵勇倒是补发夏季具装、节令津贴,然今已过冬装换时,尚无支调动静。并朝廷有令,将青壮团练纳入边军编制,余则返还原籍,说有遣散补助,亦无影踪。所言青壮,初未接收,后部分收留,最近又说,其等颇目无尊长,毫无战力,还要发回—在下至此,前账模糊坏损,又不能不接,偏今秋荒歉,不忍依例再行加税,故只能拜托往日友好同僚偷偷往京城递送消息。

—据说尧庙香火甚好,不知哪日最是热闹?

—初一十五人都多—满意说罢,却又跪下:平西王,还是不要去的好,若生事,下官实是无力保全。

—郡守请起,此间形势真如此凶险了么。

满意头又低了低。

—我听说郡守自上任便多受惊扰,递送消息应也是存了破釜沉舟之心的,然我在此,应不是秘密。

—下官无家眷,自是不怕。怕受牵累的还是百姓。

—郡守已是笃定,此事中人,比特使皇命还要大么?

—平西王,京城比的是大小,地方比的是远近、多少。

—郡守要我如何?

—最最紧急,使团练兵勇先有冬装,饷或可少拨,我发得下去便好。

—百姓税赋呢?

—想也不是平西王或特使能决定的。

—郡守所言,我与特使必报于京。

—莫论报哪,下官只要冬装、饷银。

已然有悲愤之音。

二人也都知这夹板夹缝中地方官不好当,然没想作难如此,尤令心戚的是:对不抱希望之人,不得不求告。

—布惊,这尧庙能有多大玄机?

—我早来两天,听说竟如橙寺卿亲族私宅,所谓初一十五香火也多是去奉送孝敬的。

—大哥是嫡长,早与国政,本望最隆,母亲姑母也都支持,然大哥甚爱行乐,门客外戚又芜杂裹乱。近两年,不知谁搭的线,又结交外王,并于朝堂为之张目,父亲甚震怒。行推恩令,陛下是有决心的—官道其自想正,然看来百手难措,目前这河洛咽襟一家独大,西境驻军无战巨费,都是眉睫之事—

—不依民而治官,便永陷官清河清之淖论,菖蒲当年的《为吏之道》也是有这话的。

—微末之言,布惊竟也知道。

—颇受教。

—现在回想,更觉鼠目浅薄。所谓案牍之作,庙堂目光,确多是浮论空谈。

—菖蒲,坐宫中,能想到一寺卿在地方可如此势壮么?

—唉,布惊,西凉官治如何?

—亦问题甚多,然毕竟女国,幅员有限,自不像中原奇经八脉,丝丝盘错。

—长安手脚都甚勤快吧?

—嗯,右相坐京常镇,她和参政总四处跑颠,案牍事也紧着。

—父亲正位以来,都没出过京城,我也是—一个人若自负天子,云功垂万世,许坐到位子上,时聋时盲,牢牢抓握权柄刀兵就可以了。

左相就笑了。

终,还是菖蒲去了尧庙,回说香火确是阜盛,觉少男少女出入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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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GL]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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